大狼狗睡在书案下,见小姐姐朝外走,一个骨碌爬起来,跟上去当了小姐姐的腿部挂件。
乐韵走出厅,顺手把门掩上,免得楼下的声音飘进来,影响曹冰月学习。
乐乐伢仔是乐家主人,陈康让伢仔走前面,自己走后头。
陈家人猜不透乐家姑娘会不会给陈家人体面,自陈康去二楼后就捏着一把汗,留神乐家后堂的动静。
当听到后堂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都望了过去。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只大狼狗冒头,接着就见乐家姑娘从后堂走了出来。
看到乐家姑娘露面,陈家众人暗中吁了口气,还好,乐家姑娘给了面子,没让他们吃闭门羹。
乐家姑娘穿着浅绿色复古的衣裙,袖子只有半截,头发扎在脑顶,用镶有鸡蛋大的蓝宝石的黄金发箍箍发束。
她没画眉也没抹口红,更没戴各种首饰,仅在额间贴了似花朵形状的宝石,非常朴素。
但是,乐家姑娘脸上并没有什么笑容,表情冷淡。
陈家人刚松了一口气,转而心弦又拉紧。
陈姓各支的代表,起身,向乐家主人打招呼,递烟。
乐韵淡淡地回应了陈家各支的代表,并没有接烟:“我是医学工作者,不沾酒不抽烟,谢谢配合。”
乐家主人不接烟,陈家人尴尬极了,陈铭反应快:“乐姑娘敬业,是我们莽撞了。”
他很自然地收回递烟的手,其他几支的代表也有样学样,顺坡下驴。
乐韵看向小九湖陈家庄的陈姓代表,眼神淡淡的:“你们陈家庄这一支发展得不错,你也是聪明人,何必跑这一趟来找闭门羹吃。”
另几支陈姓人:“……”
陈铭尴尬得快窒息,都说乐家姑娘说话直,确确实实是直,直得让人……连找理由的机会都没有。
蚁老岩老:“……”乐家的小家主还真是……干脆!
陈康没为陈姓人圆场。
陈大路招呼小伢仔:“乐乐,来这边坐。”
陈康敬重陈大路,请他坐在靠南侧长桌的北侧最北一个座位,对面是蚁老岩老。
乐韵淡淡地喊了一声“路太爷”,走到长桌的西面,伸手抓着一张椅子的椅背一移,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中堂长案的正前方。
乐韵莲步轻移,走到椅子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去,然后目光扫了一眼陈家人:“你们也请坐,你们陈家人让我舅爷爷去请我下来,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小姐姐坐下了,大狼狗也跑过去,贴着小姐姐站着,像个小卫士一样为小姐姐站岗。
乐家小姑娘往堂中一坐,莫名的让陈家人感觉到了压力,就算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这当儿也难以开口。
乐乐伢仔没给自己面子,陈大路也知道是因为自陈康回来后,他数次带陈家人来乐家,让伢仔对他有了意见。
陈大路自觉无颜见人,默默地垂下头。
陈家另三个大字辈的老年人也被乐家姑娘的气势震住,原本想仗着辈份给乐家的姑娘施点压,劝她放下过往恩怨,这当儿也心虚得不敢提。
起身的几个陈家代表坐下,一时也难以开口。
落后两步的陈康,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大路叔父的下首,坐下后也装聋作哑,不再为陈姓同族们争取机会。
他已经为陈姓同族出了一次头,争来了一次机会,陈姓同族抓不住机会,他也没办法。
事不可过三,陈康也心知,他若再为陈姓同族争取机会,会让乐乐伢崽寒心。
乐家堂屋的气氛,尴尬又凝重。
程五不高兴了:“你们陈家人不是说希望见见乐乐伢仔,乐乐伢仔人来了,你们一个个又哑巴了?”
陈康再次反省自己,程五这个邻居都知道维护乐乐,他这个舅爷爷明知乐乐不待见陈姓人,还希望乐乐能拉拔一下陈家同族,确实……做得过了。
被程五骂哑巴的陈姓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希望对方扛大梁。
大字辈的人成了锯嘴的葫芦,陈铭被逼无奈,硬着头皮发言:“乐家姑娘,我们小九湖陈家庄这一支陈家人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说明一件事,梅村陈家二十几年修谱的事,我们陈家庄这一支着实不知情。
当时梅村同族只告诉我们这一支,说他们这一支要重修族谱,因我们陈家庄这一支当时距离谱书上排列的辈份还有好几代,我们这一支就没一起修谱。
我们陈家庄这一支没参与梅村陈家同族的修谱,从而并不知这一支同族有人心存偏见,将乐家姑奶奶家的夫婿排除在外。
假若当时我们这一支知晓,必定不会同意,毕竟我们小九湖陈家庄这一支历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也不容出现这等行为。
我们陈家庄陈姓同族没参与梅村同族修谱之事,但也有失察之过,对不住我们陈家出嫁的陈红英姑奶奶,为此,我们这一支向乐姑娘表示歉意。
也因二十几年前我们这一支没有过问梅村陈姓同宗修谱之事,以后我们这一支也不过问梅村陈姓同族怎么修谱,我们陈姓同宗合修族谱,只根据各支整理好的谱书资料进行编订。”
小九湖陈家庄修谱的负责人没直接骂梅村陈姓同族,却跟指着鼻子骂了他们一样,陈书陈建等人再难堪,也生受了。
陈姓另几支的代表,有的面色坦然,有的也不敢抬头直视乐家姑娘。
小九湖陈家族的代表能屈能伸,是个能担事的,乐韵没为难他:“这件事我知晓,你们小九湖陈家庄的陈姓一支,因为离得远,平日与九稻陈姓同族来往不多,只逢十年整年合族扫墓时才来九稻祭拜你们陈家的老祖宗,不了解梅村陈姓某些同族的为人,梅村陈姓人也没脸跟你们说他们干了什么。
关于梅村陈姓族谱上只有我奶一个人名字这件事,你们确实不知情,我也从来没有怪怨过你们这一支陈姓人,你们也不必耿耿于怀。
陈姓另几支么,不必解释,你们是不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你们心知肚明,我也清楚。
毕竟,当年你们陈家的孩子,在学校可没少骂我和我爸、我爷,说你们陈家金贵,说我们乐家人的名字出现在你们家的谱书上只会弄脏你们的族谱,你们看到乐家人的名字都觉得脏了眼睛。
你们陈家的谱书纸比黄金贵,你们的陈姓人的眼睛更是无比珍贵,为了不脏了你们陈家谱书,不弄脏你们陈家人的眼睛,我家如你们所愿,我乐家人的名字永不上你们陈家的族谱。”
乐家姑娘翻旧账,还把陈家人都忘记了的陈年老账翻了出来,陈大路只觉无地自容。
梅村陈姓与另几支陈姓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极了。
小九湖陈家庄的代表们:“……”
造孽啊!
陈姓同宗竟然从没提及他们当年干了什么!
好气!
难怪九稻陈姓同族齐心力推他们这一支当修谱总管,让他们来游说乐家姑娘,原来是他们几支当年干了蠢事。
深感被族坑了的陈家庄的陈姓代表,气得很想去扇另几支同族人的嘴巴,这一群蠢货,难怪几十年来这几支没出半个能拿得出手的族人!
陈康脸色涨得通红,乐乐伢仔没跟他说过她小时候受的欺辱,他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儿!
也难怪乐乐不待见陈家人!
一股气冲上心口,陈康难受极了,气得腾地站起来,指着陈书陈建骂:“你们这群蠢物!我回来后,你们对欺辱我姐夫一家的事只字不提,话里话外都说是乐乐肚量小,指责乐乐拿乔。
你们很好,真的很好!
我决定了,分宗!
自此后,我这一支从梅村陈姓分出去,我这一支另开族谱,我与家人的资料我自会准备,不劳你们再费心!”
陈书陈建大惊失色,梅村陈姓这一支,仅陈康这一支最有出息,第二是陈大脸的伢仔,如果陈康分宗,梅村陈姓人在其他几支同族面前会处处矮人一头。
陈书慌得站起来:“老叔,当年的事我们有错,您骂我们怨我们,我们受着,我们已经知错了,我们也在为当年的过错改正,请老叔给我们改正的机会。”
“你闭嘴!”
陈康怒火中烧:“你们嘴里说知错,却对过往的错只字不提,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何来知错改进?
我不会再信你们半个字,我这一支自此分宗,谁都别来劝,想要我改变主意,除非你们能回到过去,把你们做过的事一一更改过来。”
陈书被骂得哑口无言。
陈大路叹息:“梅村陈家这几辈确实不成器,更不争气,好不容易有那么几个机灵点的孩子,也被长辈们教坏了。
陈康分宗出去,也算是给陈家人一个活教训。”
陈建急得直喊:“路太爷!”
陈大路没管陈建急得流冷汗,一吐为快:“你莫喊我,当年你们不听劝,现在仍旧没有真正醒悟,只一味地想着遮掩你们的过错,莫说乐乐伢崽看不起你们,我也看不起你们。
我是因为我是陈家人,你们不争气,我为了晓竹这一辈和更小的后辈,才腆着脸依老卖老,一次又一次带你们来乐家烦人。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再管你们,族谱的事也别问我,该说的我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