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二年十一月,吴三桂杀云南巡抚朱国治,官宣兴明讨清。
半年后,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坤宁宫赫舍里皇后诞下龙凤双胎,哥哥取名爱新觉罗胤礽,乳名保成,妹妹取名爱新觉罗胤鸢,乳名保鸢,皆由皇帝接往乾清宫亲自扶养。
十三个月过去,康熙十四年六月初三,爱新觉罗胤礽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子,公主册立固伦和鸢公主。
在此一年半时间内,以吴三桂为首的军队横扫大半片国土,包括云南,贵州,湖南,广西,福建,四川等地相继失守,而后广东,江西,甘肃,陕西等省的领军人物依次追随,到最后乃至内蒙古察哈尔跟内蒙古卫拉特都接连加入,大清王朝外患加剧,内忧渐生。
乾清宫中沉寂一片,袅袅香烟透着无尽清冷,康熙忙的后脚跟打后脑勺,疲于应对之际,床铺上两个抱成一团的奶娃娃成为他心中不可言说的港湾,寄托了他几乎全部的情感,糯糯的声声阿玛,触动着他彼时心底深处仅剩的柔软。
小两岁的孩子能吃能睡又能拉,可能是因着双生胎的缘故,两崽崽格外亲密,离不得半刻钟。
康熙在床畔伫立良久,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而后毫不客气挤进两孩子中间,一左一右抱着他们,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方才心满意足沉沉睡下。
保鸢摸不着哥哥,迷迷瞪瞪中的小身板拱来拱去,闻着味儿的爬呀爬呀爬,隔壁保成也是一毛一样的操作,小小两只努力半晌得以集合,团吧团吧蜗在康熙结实有力的肚皮上,继续呼呼大睡。
次日醒来的康熙只觉呼吸困难,相当窒息,做梦梦到吴三桂杀到紫禁城给他送了一条三尺白绫。
唰的一下睁开眼,锐利的眸光左右扫荡,窗外夜色依旧朦胧,大殿内空旷寂静,漏针可闻,刚准备放松下来,胸前突然袭来一阵痒痛痒痛。
低头一看,眼前一幕让他没忍住嘴角抽抽,只见胸口的女儿正在他的奶头上嘬嘬嘬的啃,砸吧两口啥都没有便不满意的哼哼唧唧,小拳拳开打。
他转而看向另一个,比起妹妹,保成明显乖巧许多,乖乖的蜷在保鸢四仰八叉睡姿下的角落里安安静静。
他饶有兴致的盯盯这个,再盯盯那个,莫名有种俩孩子生错性别的错觉。
看着看着轻笑出声……
不多时,便到寅时二刻,纱幔外的金钟敲了两下,康熙思索一瞬,先把保成挪开,然后伸手想将另一个娃也扯下来。
但想想应该不会顺利。
果不其然,保鸢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被一撤走不满意了,跟着本能的开始嗷嗷叫,撅着嘴霸道得不得了。
画面一转,梁九功瞅见自家万岁爷身上吊着只小青蛙,就这么大跨步走了出来,惊讶的同时有些想笑。
憋住了。
小心翼翼的招呼着宫人们在不打扰公主睡觉的情况下顺顺利利给万岁爷换个上衣服。
一群人围着陛下蹑手蹑脚,畏首畏尾,花费平常两倍多的时间才终于把工作折腾好。
穿戴整齐的父女俩和和美美去往书房进行早读,完了是晨练,骑射、摔跤一样不落……紧跟着得进行御门听政,召见军机大臣、听取各地密报,而后无缝衔接处理政务,什么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商议国事……巴拉巴拉
午时一刻,保鸢踩着日上三竿的点不情不愿拉开了眼皮子,康熙就这么好笑又有些好气的瞅着她。
真能睡啊,他就想着。
视线一转,地毯上的保成已经抓着脚丫子耷到脖子上嘿哟嘿哟锻炼了一上午。
尚在混沌中的保鸢本能顺着康熙的腿往上扒拉,一路抱上他的脖子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小脑袋蹭啊蹭的嗷嗷叫。
香香的一团,把康熙的心巴都给磨得软趴趴的,埋头在崽身上猛吸一口气,突然觉得疲惫枯竭的身心立马缓和不少。
“梁九功,传膳”。
梁九功看了眼小公主,“嗻~”。
保鸢如今并不算大,可她自出生便不爱喝奶,一到奶娘怀里就拉着个嗓子嗷嗷哭,胤礽跟她心连心,也嗷嗷哭。
康熙没办法了,跑去太皇太后那里取经书,两人研讨一番后决定干脆按照草原上的法子养,给娃娃喝羊奶,或是牛奶什么的。
于是乎……
保成跟宝鸢是没有奶娘的,加上保鸢时时刻刻都要黏着康熙,两个孩子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跟老爹呆在一块儿。
是真正意义上的目之所及。
一桌子的菜上了桌,保鸢伸长脖子看两眼,小巧的鼻子动动,犹豫再三,果断无情的抛弃康熙,自顾自爬桌上觅食。
她不喜欢别人喂,桌上的东西都是康熙一日日细细寻摸出来的,跟太医,跟民间妇人,跟太皇太后……孩子能吃的都罗列在侧,又观察她的喜好删删减减,留下现在这些。
比起闹腾且大快朵颐的保鸢,保成简直就是乖巧听话的模板,用膳时间被放到高脚凳上规规矩矩吃着眼前的食物,小口小口的模样看得康熙又一次怀疑俩孩子是否生错了性别。
其实别说他,梁九功也是这么个大逆不道的想法,有时候甚至太皇太后都偶有此感。
吃饱喝足后,毫无意外的,被保鸢秋风扫落叶的桌面狼藉一片,跟打了仗的场地大差不差。
康熙瞥了眼她藕节般粗粗壮壮的小手臂,哈哈大笑着把她提溜起来朝室内浴池走去。
保鸢一下水就激动兴奋的拍拍打打,还无师自通的游来荡去,短手短脚不停扑腾,小鸭子似的嘎嘎笑。
洗洗干净换好新衣服出来,康熙习惯性把保成放到地毯上玩耍,把保鸢挂在脖子上继续回到案桌前处理政务,接见外国使节、考察官员、料理司法案件,且又到了每月巡视京畿水利、农业的时间。
一直忙活到傍晚时分,骑马马的保成跟在他腿上蹬蹬的保鸢都睡醒好几觉了,一睁眼对上康熙还在研究数学、天文、外语,像是什么拉丁语、俄语,英语……练习书法、画画,探讨诗词。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小两年,保鸢好似终于腻了,或者说她醒来的时间越来越长,就有些烦眼前这个天天学习的老爹。
一脚踹开他下去找自家哥哥愉快的玩耍,康熙摸了摸自己被踢飞的左边脸蛋,黑着脸把孩子放地上跑。
三四岁的保成跟保鸢那叫一个人嫌狗憎,尤其保鸢,上房揭瓦,下低打洞,什么玩具到她手里不过半刻钟爆废,玩不了一点。
康熙眼睛一眯,特别给两人定制了小鞭子,教育他们除了他跟太皇太后,还有太后,底下人都是奴才,不听话就抽抽,她们是紫禁城最尊贵的存在,一定不能受了欺负。
小小两只听得懵懵懂懂,不过到底进了耳朵,并实践起来。
康熙本意是想着俩孩子没有母亲护着,保不齐就能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被谁给忽悠了过去利用,便直接将两个孩子同其他人隔绝开来,将她们拉到更高纬度的平台上,让她们俯瞰众生。
结果却是引发出更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保鸢得了天花,传染给了保成,康熙急得嘴角起泡,这回连对太皇太后的三分信任都没了,所有人都被他排除在外,他看谁都像要害他两个宝贝的阴险小人。
太皇太后拖着一把老骨头出来镇场子,康熙全心全意照顾俩孩子,当然了,该处理的紧急政务还是要过手的。
康熙不假于人的给两个孩子擦身子喂药,轮流抱着她们在屋子里转悠。
保成依旧很乖乖,难受了也轻轻哼哼两声裹着被子继续睡,保鸢不得行,她一点不舒服就得康熙抱着整宿整宿的哄,年纪轻轻的康熙学会了童谣。
深夜里,父子三人各有各的劳累,横七竖八躺在厚厚地毯上呼呼大睡。
半月后,保成好了,保鸢也好了,康熙大开杀戒了,眼眶充血的咔咔一通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不至于,但紫禁城内外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免不了。
前朝两个大家族轰然倒塌,五代内是别想再起复,被康熙杀绝了种。
雨过天晴,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冬来,保成两人到了入学的年纪,一间屋子里十来个师傅围着两孩子转悠。
保鸢不是个坐得住的,提着小鞭子三不五时就要上演逃课,师傅们大气不敢喘,只能你推我我推你,悄咪咪上报。
哪里需要他们上报,康熙对俩孩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围监,今儿拉屎什么形状他都知道。
听闻自家崽又跑了,康熙叹息再叹息,不过到底还是没阻止,只叮嘱暗卫好生看护。
起初他是要管的,孩子教育不容有失,奈何两个孩子天资出众,进度一快再快,课程一度调整,他也担心过犹不及,索幸让孩子们自由发挥,只要吃得下规定内的东西就成。
唯一欣慰的是,“保成听话”。
梁九功紧闭嘴巴,挺着个肚子傻乐呵却一个字不应,涉及这两位主的大事小情就最好别张嘴,说好得把握度,说不好会见阎王。
有了康熙似有若无的放纵,保鸢逃课频率逐渐攀升,整一个脱缰野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