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会结束后，常昀就发了克里斯汀部分更详细的资料过来。
里面就有陆晚棠最关心的，那部据说扑街扑的非常难看的轻喜剧。
由于宋棉的实时汇报，常昀就算没有来现场，也知道哪一部分信息是最重要的。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克里斯汀的第一部剧不仅收视率数据表现的极差，就连全网口碑都不怎么好。
点开评分平台，就能看到一水儿的差评。
剧情莫名其妙、演员演技浮夸又浮于表面、画面转折太过生硬……等等，几乎是把这部剧从头到尾批评了个遍。
从导演到演员，从化妆师到灯光师，剧组似乎没一个人不被差评的。
要是常昀本人在这里，说不定会忍不住吐槽几句。
他显然知道调查的重点在哪里。
所以特意筛选出了与导演相关的评价。
有关克里斯汀这位导演的评价，同样惨不忍睹。
还有相当多一部分人，把这部剧的失败全都归功于导演身上。
出现最多的评论词句就是：不会教导/引导演员、拍摄手法时好时坏、有些转场过于僵硬等。
乍一看，克里斯汀这位导演似乎一无是处。
特别是在面试上播放的那部短片的对比下，简直不像同一名导演的作品。
陆晚棠揉了揉眉心，正要继续往下看，点下一页的手就被按住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陆晚星认真盯着资料页看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陆晚星回道，“先让我看完。”
“宋姐说你在这里工作，我想着进来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然后一眼瞥见了克里斯汀的证件照，便不由自主走过来一起看了。
陆晚棠工作时向来专注，还真没发现数分钟前，身边就多了个人。
“不用，我暂时没什么要做的。”
陆晚棠手指停在右下角的‘下一页’上，“看完了吗？我准备翻页了。”
“马上。”
陆晚星飞速浏览着，嘴上还不忘讨论几句：
“只看这些评论，克里斯汀的导演水平还真是备受质疑，难怪投资商和娱乐公司都不看好她。”
否则她也不会来棠星这里碰运气了。
而且看她那意思，这似乎是她最后一博。
“应当不是她的真实水平。”
陆晚棠摇头道，“但是这部剧成绩实在太差，她又背了一大半的黑锅，用投资的那一套数据来分析，可能完全看不出克里斯汀作品的盈利可能。”
既然需要冒着巨大风险，还可能亏损的厉害，那还不如换成其他导演。
毕竟克里斯汀不是无可替代的。
‘美女导演’这样的噱头，吸引力绝对不如‘美女演员’。
再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导演这行有着很严重的性别歧视。
女性导演在机会的获取、题材的选择、行业的认可等方面，全都面临着系统性障碍。
行业内，知名女导演的数量，可能占10%以下，这部分知名导演所拍摄的，都是些家庭、言情等题材的电影。
一些投入巨大的科幻、动作等影片，基本不可能邀请女性导演进行拍摄。
男性主导的行业决策层，拒绝由女性视角开启的宏大叙事，就算他们可能不会把这种想法摆在明面上，甚至不会宣之于口，有的或许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但这已经成为事实。
不然，片场不会有‘女性不能坐在器材箱’等类似迷信的传言出现。
除此之外，面对一位女性公众人物，无论是媒体还是公众，都会先聚焦于她的外貌与身材。
外形条件差，会被用各种挤兑的语气调侃，还会以偏侮辱的称呼指名道姓。
外形条件好，就会被质疑能力，认为她只能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各行各业都有类似现象。
导演这行恰恰是很严重的一类。
像是克里斯汀，从她当导演开始，面临的质疑声绝对只高不低。
尤其是在‘搞砸’了第一部剧后。
原本‘美女导演’的营销，明明不是她的本意，是媒体为博人眼球所写出的文章，结果全部都成为了刺向她的一根根利刃。
陆晚棠无法评价这些。
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生来时的家世也好，性别也罢，都是无法轻易更改的。
因此，陆晚棠才更希望克里斯汀有真才实学，只要借她一股东风，她就能趁势而起。
只有这样，对于她的偏见，才可能消除大半。
她指了指常昀汇总起来的对于克里斯汀的评价，道：
“这些点评，看起来都是克里斯汀的问题，实际跟她关系不大。”
“第一条，不会教导演员……她在片场估计没什么话语权，那些被塞进来的演员，说不定都不乐意听她的话。”
这种情况下还说什么教导？
纯粹完成拍摄任务罢了。
“第二条，拍的时好时坏，这就更能说明问题了，克里斯汀既然能拍好的片段出来，那她为什么不都拍好呢？难道是她自己不愿意？”
这显然不可能。
想要摆烂退休的导演这么做，还是有一点可能性的，但这是克里斯汀第一部剧。
先不说什么艺术追求，只说这个职业，克里斯汀总得端稳了这个饭碗再说吧？
陆晚星边听边点头。
他和姐姐想的一样。
这些评论看上去都在谴责导演，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导演个人的问题。
“第三条，转场僵硬，这或许有可能真是克里斯汀的问题，但我猜，也有可能是戏份突然删减的问题。”
剧组里那么多关系户，谁都想要自己的戏份更多一点。
不能增加戏份的话，删减别人的戏份的效果是一样的。
“要是真的，那这些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在乎后果，他们这么做都不考虑一下这部剧会怎么样吗？他们自己的口碑也会受影响吧？”
“没有演技，又走后门，他们需要什么口碑？”
口碑好或不好，又不影响以后走后门。
他们的演技摆在那里，难道还指望被人大夸特夸？
“也是。”陆晚星小声嘟哝，“完全理解不了这种人的想法。”
“他们不需要你理解。”
说罢，陆晚棠提醒，“看完了吧？我准备翻页了。”
“嗯。”
陆晚星也就囫囵看了一遍。
不过陆晚棠说的都是里面的重点，他听听就相当于看过了。
翻过一页，依旧是有关这部剧的内容。
之前是评分网站上的评论，来源大多是普通观众，很少一部分是专业人士给予的点评。
这一页则都是剧评人给出的评价。
没有一篇长文，大都是些只字片语。
“喏，剧评人大都比较专业，很多都是说的演员演技问题，很少提到导演。”
有些比较敢说的，就差没直接说演员可能是强塞进剧组的了。
里面还有一篇剧评，竟然在最后夸了一句‘其实这位新导演拍的不错’，还表示如果不是影响导演拍摄的因素太多，这部剧不至于这么多差评。
这些完全迥异的言论，印证了陆晚棠的猜想。
她一目十行地看下来，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
“看来我们又在沙砾里挖掘出了珍珠。”
陆晚星竖起大拇指：“还是姐你有眼光，要不是你把人留下，说不定人家就要转行了！”
“眼光好不好，还是要看后续。”
陆晚棠挑了挑眉。
就算克里斯汀表现的再优秀，那也已经是过去式。
如果她加入棠星娱乐后表现不如预期，那就说不上眼光好了。
“不是还要试戏吗？要是她试拍的不好，及时止损就好了。”
陆晚星说完，又将资料翻了一页。
这回不再是克里斯汀拍的第一部剧的内容，而是她本人在校期间的信息。
克里斯汀在校时的表现很不错，参与了很多短片的拍摄，其中一多半都获过校级、区级的奖励，还负责拍摄过几支广告片。
一支公益广告，还在电影学院官网中能搜到。
几个商业广告则由于商品品牌太小、商品公司规模不大，只投放在了几个地方台。
即便如此，依旧说明克里斯汀很有能力。
毕竟她的家境在同系学生中，只能算中等。
家里既没有可供挥霍无度的钱财，也没有能支撑她导演资源的娱乐公司。
她能拿到这么多奖项，拥有这么多的拍摄机会，全都因为她实力足够。
后面的资料越看，越让姐弟俩觉得满意。
看着看着，陆晚星忽地想到了被克里斯汀极力推荐的那人。
“charles·williams。”他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名字，“克里斯汀自己都这么优秀了，这么一想，“被她这么佩服，还不遗余力推荐的人，是不是更不得了？”
“说不定。”
陆晚棠对此同样抱有很大的期待。
陆晚星将这页资料从头看到尾，最后一行是常昀给予的总结
——影视部门有不少人看了这份资料，都觉得克里斯汀是个很有潜力的导演。
意思就是，他们很欢迎克里斯汀加入影视部。
“咦，后面居然还有？”
陆晚星瞥了眼依旧亮着的‘下一页’，顺手就点了下。
陆晚棠的目光跟随页面翻动稍微抬了抬。
只见后一页不再是克里斯汀的资料，而是那个查尔斯的。
“好像也有不少内容。”
陆晚星惊讶不已，“昀哥是怎么做到的？这么短时间查两个西洲人的资料，还这么详细？”
“那就得问他了。”
“应该是从西法斯，是这个名字吧？应该是从他那里打听到的。”陆晚星一边猜测，一边发了条V信给常昀。
随后，姐弟俩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手中的资料上。
关于查尔斯的信息，不如克里斯汀那么详细。
主要是他那些谁看都觉得倒霉的经历。
可以说，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他名下就再没有一部作品。
要么是拍到一半出了问题，剧组直接解散。
要么是拍完了，审核又出了问题，没能播出。
毕业三年，可谓一事无成。
偏偏这人的人缘还差，有些拍摄项目本来能成，但都被人从中作梗。
属于他的项目被人抢走。
中途出问题的剧被直接撤资。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常昀还特意在上面注明，从他打听到的消息来看，这人性格不好，很难打交道。
陆晚星指了指这一行，很是好奇：
“性格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法？这种道听途说的消息，是不是不能信？”
“要见到本人才知道。”
陆晚棠不会听信传言，不会轻易对一个人下定论。
陆晚星微微点头，仔细数了数下面列出来的作品名：
“1、2、3、4……11，三年，他就被截胡了十一部电影？”
“他这不是人缘不好，是得罪了人吧？”
要是真的人缘差到人神共愤，克里斯汀怎么可能这么极力推荐这人？
所以其中必有猫腻。
“或许。”
陆晚棠接着往下看。
撇去对方倒霉的经历不提，查尔斯在校期间的表现，比克里斯汀的优秀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次获得全西洲的微电影大奖赛就不说了，还曾给学校拍过宣传片，拍的公益片也在西洲台这样的主流频道播出，又有在知名大导演身边学习、做助理的经验。
光凭这些经历，他可能就是当时电影学院最‘木秀于林’的那个。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想必他也引起了很多人不满与嫉妒。
毕业后被针对，似乎不是那么令人惊讶的事。
“克里斯汀说这人现在在做什么？”陆晚星记得对方有提到过，但他忘了。
“哦，在景区摄影馆给人拍照。”
陆晚星：“……”
“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很多摄影师转行做导演的，他转行做摄影师也不突兀。”
陆晚棠道，“这人的家境似乎一般，学导演有很大可能是因为兴趣或者梦想？”
事实证明，兴趣或梦想促使他比别人拥有更好的天赋。
两人看过资料后，又顺势找了查尔斯几个作品出来看。
从商业广告、公益广告，到课堂作业的短片、微电影……陆晚棠看的意犹未尽。
“都挺好看的，光影、构图，都太漂亮了，剧情和情绪变化的时候，色调也会随之变化……”
陆晚星眨眨眼，他看不出什么构图色彩的，但他觉得对方审美很不错，视听两方面都很有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