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棠随手记下克里斯汀的名字，又让宋棉和常昀去查一下对方更详细的资料。
尤其是关于她拍摄的第一部剧。
再怎么觉得对方有才华，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陆晚星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问：
“姐，你不是说你最近没时间写剧本，手上也没有其他剧本了吗？该不会——”
该不会为了把人留住，打算几天之内肝出一个剧本吧？
被猜到了真相，陆晚棠依旧面不改色。
她轻声道：“谁说没有？新歌也好，剧本也罢，我总要提前准备一两个压箱底的，万一临时要用该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压箱底的就是从抽奖转盘里抽到的那些奖励。
没兑换出来的作品，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不少了。
陆晚棠确实打算用这些来应急的。
说是压箱底也没错。
陆晚星从不怀疑姐姐说的话，当即就信了：
“难怪姐你总能掏出新作。”
“不过我上次问你还有没有能看的剧本，你怎么能说没有呢？”
他一脸控诉，白皙俊逸的面容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
陆晚棠只觉得他是在撒娇，挑眉弯唇：
“能给你提前看到即将拍摄的剧本，已经很不错了，再进一步要求，你就去影视部门找个工作。”
“成了名正言顺的内部人员，我给你多看几个剧本，就理所当然了！”
陆晚星忙抬手制止：“别。”
“我错了，我不应该得寸进尺。”
认错速度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快。
陆晚棠笑笑，知道他这是不想增加工作量。
两人低声交流了没两句，见克里斯汀立马要走，陆晚棠忽地问道：
“今天过来面试的，大都是西洲电影学院的学生，克里斯汀，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到我们的招聘信息的？难道是学院内部的交流群？”
克里斯汀又是一愣。
今天面试遇到的问题，居然总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不，我是听别人提起，才特意找到的招聘信息。”
说完，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不过，告诉我的那个人说，前不久，学院有一堂电视剧拍摄的公开课，似乎是用了东洲的电视剧当素材。”
“讲课的是一位很有名气的教授，听这节课的人非常多，我想过来面试的西洲电影学院的人之所以多，和那堂课脱不开干系。”
“原来如此。”
陆晚棠轻轻颔首，“感谢你的解答。”
有了明确的理由，她也就放松多了。
原先看到这么多不靠谱的未毕业学生来面试，她还以为是哪个看不惯棠星娱乐的个人或公司，把这群人撺掇过来捣乱的呢！
结果只是因为一堂讲座。
陆晚棠得到了答案，没再开口。
反倒是克里斯汀欲言又止起来。
钱乐好奇询问：“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陆晚星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他总觉得，钱乐这话问的，就好像只要对面的人说一句有需要或者请帮助，她就会立马冲过去帮忙似的。
钱一铭虚扶了下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但还不忘‘处理’一下侄女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有话可以直说，我想我们很快就是公司同事了，没必要太拘谨。”
“是这样的。”克里斯汀见其他人都没反对的意思，这才直言：
“我有位同学，他很需要一个拍电影的机会，这场面试如果会在今天结束的话，能否给他一个机会？”
不等几人问询，她就说出了那位同学的部分信息。
“他在校成绩很好，导师们都很认可他的才华，在校期间他就拿过两次西洲微电影大赛的奖项，但他的运气实在很差。”
先是毕业后签约的公司面临破产，然后是手上的拍摄项目因投资商撤资而不了了之，再又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从可以无所顾忌地追寻导演梦想的富二代，变成了需要养家糊口的人。
他本想退而求其次选择去拍电视剧，结果才进组，编剧就被曝光剽窃抄袭，投资商不仅撤资，还要求赔偿。
这些事，就发生在短短三年内。
很多投资人、娱乐圈的人，都有点信奉玄学。
在得知这人的一系列遭遇后，甭管对方有多优秀，他们都提不起和人合作的兴致。
毕竟有时候霉运是真的会传染。
就像是随时散发着负能量的磁场一样。
克里斯汀说着说着，看到几个导演都露出了几分一言难尽的表情，后知后觉自己可能说的有点太多了——
“呃，我的意思是，他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但他真的很厉害。”
干巴巴的一句话，完全挽回不了她刚才吐露出的那些事迹所带来的消极影响。
克里斯汀不得不补救道：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学院官网查看，他拿到的微电影奖项很有分量，官网中有明确记录。”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几人纷纷看向陆晚棠。
陆晚棠不是完全不信玄学的
——要说世界都是科学的，那她脑海中的系统是怎么来的？她是怎么去到平行世界，在那里生活了数年的？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她只能将一半归功于科学，一半归功于玄学。
但她也不信，凭借系统给出的那部电影剧本，一个导演的霉运而已，还能影响到全局？
这般思索着，她在众人各异的视线中开了口：
“他叫什么名字？”
这就是有要给人一个面试机会的意思了。
赵导欲言又止，很想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他看来，年轻人大多都不信这些，认为是无稽之谈。
等栽了跟头，说不定什么都晚了。
要知道，就这次面试透露出来的消息，棠星要在西洲拍摄的，可是一部有着巨大投资的影片。
一旦项目出现问题——
赵导不敢深想下去，只悄悄用胳膊碰了下钱一铭，示意他这个总面试官说句话，打消陆晚棠的某些‘危险’念头。
钱一铭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陆晚棠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决定了的事，鲜少会更改。
为避免身边的人着急，钱一铭又无声说了句：“等面试结束后再说。”
赵导读懂了口型，轻轻点头。
克里斯汀像是没有察觉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轻声回答：
“charles·williams。”
“他叫charles·williams。”
查尔斯·威廉姆斯。
克里斯汀说起对方时，言辞间无意中就会流露出钦佩与赞赏来，这样的感情流露，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作假的。
在陆晚棠看来，克里斯汀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导演，那部短片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实力。
能被克里斯汀崇拜钦佩的，绝不可能是沽名钓誉的泛泛之辈。
有时候，实力可以压倒一切顾虑，包括霉运。
“名字我记住了。”陆晚棠微笑着说道，“如果你能提供联系方式，我们会正式向他发出面试邀请。”
“不过，面试也是双向选择，他愿不愿意过来，就不一定了。”
克里斯汀点点头。
看她极力推荐对方的模样就知道，就算那个人不想过来，她也会劝说。
等人走后，赵导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
“陆总，有些事不能强求。”
“您可能不信这些，但我听说过，也亲眼见过，有的人的运气是有些邪门的……”
“之前东洲台有个主持人，各项条件都好，在同一届实习生中非常突出，结果她主持哪档节目，哪档节目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问题。”
“东洲台把她调去地方台后，地方台的节目也黄了好几个……后来她不得不转行了。”
“这种事是说不明白的。”
可能就是和这个职业犯冲。
赵导说的苦口婆心，就是不希望陆晚棠真见到了人、看了对方的作品，就孤注一掷非要选这人
——主要是棠星娱乐给的待遇不错，又不干涉拍摄过程，他不希望公司出现任何问题。
陆晚棠知道他这是在担忧公司发展，自然不会生气，只道：
“先试一试，万一他是最合适的导演人选呢？”
“钱导？”赵导又看向钱一铭，期待他声援一下自己。
后者没有如他所愿去阻止，而是劝慰道：“只是先试一试，实在不行中途还可以换人，不用着急。”
“是啊！”钱乐附和，“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说不定那人是跟以前的公司犯冲，来了棠星娱乐才能发挥所长呢？”
陆晚星赞同地点头。
少数服从多数。
见此，赵导才歇了即刻阻止的心思。
下午几次面试下来，只有克里斯汀在会议室里待的时间最长。
这边会议室里几人还在议论，运气对影片的影响程度。
那边克里斯汀一出门，就被数道目光锁定。
有几人的目光，在她的脸蛋与身材上逡巡半晌，而后露出了然与鄙夷交织的色彩。
还有人直言询问：“你面试通过了吗？”
这话引得所有人侧目。
克里斯汀不可能误导这群人，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他们说我的导演风格，跟他们想要的不符合。”
说完，她便大步离开。
出门前，还能听到部分人在窃窃私语。
“她在里面待了那么久，还以为她是面试过关了呢！真是浪费我的表情。”
“年轻又貌美，面试官也想多看两眼吧？”
“也许是pY交易没能谈妥，否则说不定这场面试就轮不上我们了。”
“女人当什么导演？就她那张脸，去拍戏，有的是人要。”
“里面的面试官不会都是男人吧？他们喜欢那种类型的？”
……
许多话语中都带着恶意。
会背后指指点点的人，都是这样的德行。
克里斯汀回头看了一眼，见盯着她的只是小部分人，也就没有在意。
倒是守在登记处的宋棉微微抬了下头，记住了那些出言不逊之人的脸。
她作为助理，是清楚陆晚棠喜恶的。
棠星娱乐签约的艺人，都需要品行过关。
导演也一样。
没一会儿，里面的陆晚棠就收到了一份名单。
她扫了两眼，点击保存。
“下一位。”
钱一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进入的几人，提交上来的作品质量都很一般。
其中大半都是听了电影学院那场讲座才来的。
还有一个大概是看出自己面试已经失败的事实，于是愤愤不平质问起了自己的作品有哪里不好。
这个问题就跟撞枪口上了似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理有据把问题说了个遍。
就连陆晚星和钱乐都掺和了一脚。
最终总结：“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这份作品的问题出在哪里，你是怎么有胆子问出这种问题的？”
问这话的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一针见血的李导。
本来陆晚星也想多吐槽几句，但被陆晚棠给拉住了。
作为一个镜头前的公众人物，陆晚星可不能给人留下刻薄的印象。
即便说的都是真话。
遭受接连打击的面试者压根不服气。
提到自己的作品问题很多，他就开始提其他人的。
比如前几个比他好或差的，都被一一点名。
理由是那些人看上去一点都失落沮丧，所以里面是不是有通过的人？
他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随即该面试者得出结论——
“你们根本不是诚心要找什么导演，只是想耍着我们玩对吧？”
“我就说哪有找导演，竟然连在校的学生都可以来面试，完全是拿我们当消遣！”
说罢，不等面试官们反应，人就直接气冲冲地走远了。
陆晚星怔愣地眨了眨眼：
“他就这么走了？”
“是啊。”
钱乐同样没反应过来，大概还在想面试居然也能遇到这样的奇葩。
陆晚棠嘴角一抽，语带疑惑：
“为什么他会觉得，他认识的人中，一定会有人通过面试？”
没人通过就是面试会办的不够诚心？
这是哪来的强盗逻辑？
钱乐接话：“可能是自信心爆棚了吧。”
人与人之间的理解能力和智力水平，有时候就是比人与猪之间的差别更大！
好在这人之后进来的，都是些正常人。
整场面试也在下午四点前圆满结束。
面试成果，只有克里斯汀这个‘待调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