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冷笑道:“说这么多,你不照样被从大陆赶出来了。”
“是因为那帮人脑子有病!”岳乾坤提起这件事便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的营商环境全被那场大会破坏了。不然,我也不会辗转到这种小国家。”
“那场大会?”
“十几年前的那次会议。之后就是一系列的高压措施。松快的氛围才持续几十年呢,又变回去了。现在的技术手段又查得紧,我获取器官的成本比以前高出几倍不止。为了不让他们查出蛛丝马迹,我要耗神去做那些活死人。
而那帮老家伙察觉出风向不对,药品还没制造出来,他们就想着要灭我的口。国人心眼太多了。能混上去的没有一个是白痴,一个比一个能算计。我不走,留着他们弄死我吗?”
岳乾坤缓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放慢声音说,“其实自从新政权建立以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怀念大清。不过还好,除了大清原本的地方不像大清,外面都变成了大清。所以我这个清朝遗老才得以混的风生水起呐。
你也适合在华夏之外的区域待着,没有人管着,更没有道德、法律束缚。只要你有钱有权,那些都是摆设,只要提防着不被对家吃掉,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到了国外之后,才发现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运送器官根本不用偷偷摸摸,要多少有多少。哪怕我的药品成分没有人体器官,他们自己平日也吃人。满大街的尸体,要不是质量不好,我根本不用开分公司从别的地方进货。”
尹晓嗤笑一声:“原来你推崇的轻松营商环境就是这样。到底三座大山是一家。我说凭你这种心思怎么能在分公司的印刷编码上出这么大纰漏,原来是过得太舒适了。”
“编码?”
“运送器官的分公司。器官上的编码乱印一气,被我的人从日期格式中找出破绽,所以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找过来。”
岳乾坤顿了顿,随即释怀般地笑道:“盘子越做越大,是会有疏漏。那些编码是我一早去国外时设下的。也是我长期在国内被压抑时间长了,其实根本不用这么谨慎。后来我发现这个问题,但也懒得分神在这些小事上。
最近事情曝光,你看他们敢揭露真相吗?所以啊……”
他又站了起来,“人人都在互相压榨。反正都是耗材,与其去充当他人的食物,不如把命借给我助我成仙,这样好歹死得更有价值些。”
“照你话里的意思,这次你还是布下了取人性命的大阵?”
“用不到了。直播被毁之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盯着尹晓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些不耐烦,“怎么样,你想了解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能说你的答案了吧。
想想看,你这一百多年,换成阴间是三万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暗无天日,天天受制于人。你难道不想解脱吗?你是那种喜欢被人管教的人吗?
我承诺如果你助我成功,你不仅能得到自由、重铸肉身,地府我也交由你掌管。”
尹晓眉毛轻挑:“你让恒光会那帮畜生赚得盆满钵满,又让这些小鬼子获得即时利益。到我就是虚无缥缈的承诺。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刚进社会的大学毕业生,你随便画点饼,我就拼死熬夜出方案啊?”
“你想得到什么?”
尹晓沉下声音:“别怕,一点都不难。回答我的问题就好。我想知道在国内帮你的那些人是谁?地府中又是谁帮你去偷看生死簿的?你给姚翰平下了什么咒?”
“前面两个问题我会回答你,但是要在成仙之后。都是些蝼蚁而已,至于作为交换的条件吗?”岳乾坤也不是傻子,轻易就回答她的问题,“关于姚翰平这件事情,我可以跟你明说,这件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的咒术还没高明到躲过司法部的结界。另外,我劝你不要去追查这件事情,查出来,整个地府没有人能保得了你。”
尹晓抬手,扶着江易的胳膊站了起来。
“那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一共三个问题,你全都不回答。诚意呢?你以为我真非你的答案不可吗?”
“等等。”岳乾坤叫住她,“你情况特殊,当下怕是连杀了我都没太大兴趣,我摸不准你的心思,但你旁边那个人你好像很在意。我听说,你为了他可做了不少事。只是因着身份,你能做的也有限。不如……我帮你们。”
江易和尹晓面面相觑。岳乾坤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不消片刻,外面来了两个黑衣人。他们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江骏诚进入屋内。
那两人动作粗鲁,像是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随手将江骏诚往榻榻米上一抛,便退了出去。
江骏诚双手反剪被绑在身后,嘴里勒着白色的布条,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咽声。在看到江易后,他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把自己挤进榻榻米之间的缝隙当中,他最不想的就是江易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恨他吧?”岳乾坤拄着拐棍缓缓绕到江骏诚身边,像踢一只死狗一样踢了踢他的小腿,对江易说,“尹晓宁为了给你出气,和她的下属一起搞得他身败名裂。她在地府当差,却公然违背规定,给活人加贺朝雾下咒的同时,连带着他也没放过。
堂堂江氏企业的总裁成了伊藤家的狗,这两天被困在酒店里吓得不轻,还因为看到幻觉跑到酒店大厅当中表演尿失禁。他尿裤子的视频被不少人发到了网上,你不信自己看看热搜就知道。他花了钱压了下去,但视频没删干净。”
江骏诚听到他把自己的糗事光天化日地抖落出来,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含糊压抑的呜咽瞬间拔高,变成了更急促的叫嚷。他宁愿死,都不想在江易面前丢了脸面。
他心中对江易的怨恨在此刻达到了最高峰。他认为他如今的一切遭遇和打击,都是江易造成的!
要是没有江易,他和李婉琳已经结婚了;要是没有江易,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江总;要是没有江易,他也不会在伊藤家委曲求全,对他们卑躬屈膝……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江易死在他手上,以报今天的羞辱!
岳乾坤面无表情地用拐杖狠狠敲在他的小腿上,示意他安静,江骏诚呜咽一声,因疼痛流下生理泪水。
岳乾坤痛心疾首地看向尹晓:“看看你被规训成什么样了。要是在光绪年间,这人得罪了你的小情人,你能让他活到现在?到现在本事精进了,手段却像小孩子。
为了表示我不是画饼,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替你的小情人报仇。请接下我的诚意。”
岳乾坤走到江骏诚面前,抬手将他的拐杖按进了江骏诚的左眼内。
钝器没入血肉,发出“噗呲”一声响。鲜血飞溅,在榻榻米上晕成一团。
江骏诚发出凄厉的吼叫声,身体却动弹不得。左眼的血顺着眼窝往下淌,又顺着眼角注入右眼。黏稠的血液糊住了他的视线,带着尖锐的刺痛感,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猩红。
意识消失前,他记住的是江易的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冷漠如冰,没有怜悯,没有动容,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东西。
随即岳乾坤将带血的拐杖抽了出来,江骏诚也因疼痛彻底昏死过去。
江易没有心善到开口去保江骏诚。江骏诚做的那些事,让他想找原谅他的机会都没有,特别是最近一次他对李婉琳下手,想要借机除掉自己,更是堪称丧心病狂。
只是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种血腥场景,也不可能毫无波动。他别开头,尽量不去看地上的江骏诚,继而伸手搂住尹晓腰,警惕地望着岳乾坤。
而尹晓对这种画面一点感觉也没有。哪怕岳乾坤当着她的面,播放她当年被野狗分尸的画面,她也照样无动于衷。
她顺势靠在江易怀里,悠闲地等着岳乾坤的下文。
“如何?”岳乾坤道,“伊藤家从今天起和他的合作就算作废了。几个月的商业布局全部中断,损失不小。这个货色以后想要抛头露面也难,江氏企业的股价怕是再救不回来了。
你要觉得还不够,我可以直接取了他的性命。你小情人的父亲,我也可以一并解决。”
尹晓盯着他片刻,随后放声大笑,仿佛遇到了此生最开心的事。江易与她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的情绪如此外放过。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她的笑声落在岳乾坤耳中变得十分刺耳,岳乾坤明显被激怒,质问她什么意思。
尹晓整理了一下表情,高声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问我?
岳乾坤,你该不会以为我今年三岁,信了你那套‘惺惺相惜,为我着想’的鬼话吧。
你确实不能回国,和你同族的人能把你这种蠢货活吃了!只有那些洋鬼子才会像个白痴一样,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她的目光转向伊藤莉奈他们,“你们这么死心塌地,是觉得他真会带着你们一起成仙呐?”
伊藤利奈没说话,但脸上僵硬的表情却替她做出了回答。
“我说畜生就是畜生,人类的事情不要瞎掺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尹晓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岳乾坤面前,江易紧跟而去。
“姓岳的,能让你低声下气去求我的只有一件事。你的魂魄……支持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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