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安看我反应这么大,他赶忙解释道:“就是……我第一次在米粉店门口遇见你之前,还遇见了一位老人家,他说他是什么赊刀人,给我算了一卦,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然后又给了我一把刀,说是给我引荐一位贵人,让我在那家米粉店门口等着……”
边说,许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战国刀币:“就是这把刀!他还说给我引荐的这位贵人可带我飞黄腾达,以这把刀为证,如果被他算准了,到时候就再把刀还给他,要是算不准,刀就不要了!”
说到这儿,许平安又直直的看着我,一脸认真道:“老板,你就是我的贵人,那位老人家算的确实很准,按照约定,我要把刀再去还给他……”
许平安表情认真,而我心里却惊如骇浪。
我本以为和许平安第一次在米粉店相遇,只是寻常的一次偶然,也是天意安排的缘分,却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天意安排的缘分背后,实际上是许平安受了赊刀人的指点,特意在米粉店门口等着我的。
难怪当时许平安跪着不走,非要求着跟我们干,结果意念不够坚定,被人骗去了江西挖煤。
然后兜兜转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赊刀人给算准了!
“老板?老板?”许平安自然不知道我此时心里在想着什么,只是看我表情阴沉古怪,小声问我。
我猛地回过神,又立即问许平安:“那个赊刀人长什么样儿?”
许平安认真回想着道:“是个年纪看上去很大的老人,身上裹了件黑袍子,说话时的嗓音很怪,因为当时是在晚上,我没太看清他的脸,就看到……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穿黑袍,大小眼,还真就是那个老东西,瓮同仙!
此时我心里已经没了任何惊讶和波澜,因为刚才在我听到“赊刀人”这三个字,就已经十之八九的猜到了瓮同仙。
至于瓮同仙的目的,可能是看出了许平安和我的相同之处,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想给我们团队增添一股新的力量。
或者是为了帮我们应对金鸡岭一劫。
再或者这两种可能都占!
毕竟如果不是先有我和许平安在米粉店门口的一次相遇,我也不会看出许平安是被两个假叔叔骗到了煤矿上,更不会有后来的许平安提起告知我们的事儿。
除了这些之外,我还能确定一件事儿,瓮同仙行踪诡秘,一直没有露面,但实际上他对于我的事儿了如指掌。
“平安,那个赊刀人让你去哪儿还刀?”我收起思绪,又冲着许平安急忙问道。
“小西门城隍庙”许平安挠了挠头:“他只跟我说了这个地名,我对这里不熟悉,还特意问了他该怎么走,他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给我带路……”
到时候给他带路的那个人,自然是我了!
瓮同仙肯定是算准了,我早晚会知道他赊刀给许平安的事儿,从江西回来后,会带着许平安一起找他还刀。
“走,我带你去!”我立即回房间穿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带着许平安去了小西门。
小西门是长沙老城区,我作为土生土长在长沙的本地人,对于长沙的每个地方都很熟,尤其是老城区一带,城隍庙也有印象,听着挺有派头,实际上就是一个供奉着城隍爷的极小庙宇。
等我开车到了小西门,这里的老居民区正在拆迁,中午时分,烈阳当空,照着一片破败萧条景象。
目光所及,大片老旧木板房、青砖瓦屋已经被推倒拆除了大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碎砖烂瓦,仅有少数还没有完全推倒的房屋孤零零的矗立在废墟上,墙壁上用白灰刷着巨大的“拆”字,还有很多“拆迁工地,生人勿入”的警示牌。
我记得上个月这里还没有拆迁,这怎么说拆就拆了,并且动作还挺快,心里只有些没底儿,不知道城隍庙有没有被拆。
把车停在路口,我根据对城隍庙的印象,带着许平安径直的走到拆迁区的最深处。
好在拆迁工程还没有完全结束,城隍庙还在,就坐落在老街巷交汇处,是一个单开间的极小庙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匾额,如今只剩几个残留的钉眼和模糊的墨迹,勉强能辨出“城隍”二字的轮廓。
在庙门前还有一小块空地,散落着碎瓦和香烛残骸。
整个小西门也就这一个城隍庙,瓮同仙给许平安的还刀地点,肯定也就是这儿了。
并且这种地方,很符合瓮同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气质,跟九龙台三官庙差不多。
我把目光从门楣落到虚掩的木门上,走过去轻轻把门推开,阳光也跟着照进了庙宇里。
整个庙宇进深很浅,一眼便能望到底,空气中悬浮着无数在阳光照下飞舞的细小灰尘,带着一股浓重的陈年香灰和木头腐朽的霉味。
正对门的位置,是一个用青砖砌成的简陋神龛,我记得神龛里面之前供奉的是城隍爷泥塑,如今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了个底座。
我也没去细看这些,扭头又在庙里找了一圈儿,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但我能确定瓮同仙在这儿住过,因为在最里面的墙角处,用青砖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上面铺着干燥的枯草,还垫了一块黑灰色的粗麻布。
以及床铺边还有一个煤炉,煤炉上架着一个包浆的铁壶,空气中除了香灰和腐朽霉味之外,还隐约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甘草茶的味道,就是瓮同仙平时喝的那个甘草茶!
许平安也看着庙里没人,嘴里嘀咕道:“人不在,该不会是这里要拆迁,人走了吧?”
我摇了摇头,径直的走到床边坐了下去,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人没走,等一会儿,人会回来的!”
许平安看着我笃定的表情,有些诧异:“老板,你怎么这么确定,人会回来?”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说出来许平安也听不懂。
这床上铺的粗麻布床单,还有那包浆的烧水铁壶,都是之前我在九龙台三官庙下面的墓里见过的,瓮同仙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家当’。
他要是人真的走了,这些‘家当’肯定也会打包走到。
所以‘家当’还在,人肯定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