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坐在县衙门口的关龙和张虎,看到这阵仗,也懵了,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只看到几人疯了一样往前跑,那紧张的情况不像是逃命,倒像是追踪猎物。
关龙和张虎,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犯了嘀咕,生怕是县衙出了什么乱子,更怕跟不上这几位县衙里的“活阎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们两人也不敢耽搁,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跟了上去,紧紧跟在陈盈和张岩松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
一路上,几人的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银凤和秦淮仁跑在最前面,银凤的手始终紧紧拉着秦淮仁的胳膊,眼神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王昱涵身边。
陈盈带着张岩松紧跟其后,陈盈的怒火丝毫没有消减,嘴里依旧不停咒骂,张岩松则哭得嗓子都有些沙哑,脚步越来越慢,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关龙和张虎在最后面,两人也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却依旧不敢放慢脚步,一边跑一边探头往前看,心里越发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几人如此失态。
这一路,没有一人停下休息,没有一人放慢脚步,彼此紧紧相随,谁也没有落后一步,空气中弥漫着急促的喘息声、陈盈的咒骂声和张岩松的哭喊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几人拼命往前跑的时候,秦淮仁因为跑得太急,又一心想着王昱涵的安危,没注意前方的路况,不小心和一个带着孩子的成年男人撞到了一起。
两人都踉跄了几步,秦淮仁连忙稳住身形,正要开口道歉,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个孩子身上,瞬间顿住了,因为这个孩子,他认得,分明就是在王昱涵的学堂里读书的学生之一,平日里在学堂里还算是乖巧懂事,他见过几次。
秦淮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抓住那个男人的胳膊,语气急切,眼神里满是担忧,急切地问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跑得太急撞到你了。可是我记得,你不是应该把孩子送到王秀才的学堂去读书了吗?这还远远没有到放学的时间,你怎么就把孩子领回去了?是不是学堂里出什么事了?”
那个孩子被撞得也有些懵,缓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人是张大人,又听到秦淮仁的问话,脸上瞬间露出了委屈的神情,一把抓住秦淮仁的官服下摆,紧紧攥着。
那个孩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张大人,我不要回家,我要跟着王先生读书,我要读书识字,我要学习圣贤书,只有学好了圣贤书,我以后才有出息,才能让爹娘过上好日子,我不要回家,你让我回去读书好不好?”
孩子正在委屈地说着,而且还在不停抽泣,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对读书的渴望和被迫离开学堂的委屈,他的样子很是不甘心。
秦淮仁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那种不好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可是,还没等他再问些什么,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就看到后面又聚集过来了很多大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拉着自己的孩子,神色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无奈和为难,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这些孩子,秦淮仁大多也都认识,都是王昱涵学堂里的学生,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脸上满是委屈,有的还在偷偷抹眼泪,显然是不愿意离开学堂。
这些平民老百姓,走到近前,一眼就认出了秦淮仁,连忙停下脚步,纷纷对着秦淮仁拱手行礼,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神情,齐声说道:“张大人。”
他们的语气里,既有恭敬,又有几分为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淮仁的眼睛,不知道是心里有愧,还是另有说法。
秦淮仁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么多孩子都被家长从学堂里领了出来,而且都不是放学时间,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学堂里肯定是出了大问题,而且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秦淮仁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们怎么都把孩子从学堂领出来了?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说,不要有任何顾虑,一切有本官做主,本官绝对不会让你们和孩子们受委屈的。毕竟,孩子是下一代,是我们大宋王朝的未来主人。”
一旁的银凤,也连忙开口帮腔,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不悦,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气愤,却又带着几分睿智,有条不紊地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银凤也对着在场的老百姓说道:“是啊,各位乡亲,张大人是咱们县里的好官,一向体恤百姓,也一直支持县学的发展,一心想着让咱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有出息。你们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冤屈,就尽管说出来,张大人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不要因为害怕什么,就把委屈憋在心里,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你们尽管说好了,张大人一定会做主的。”
银凤的话刚说完,一个身材瘦弱、面色黝黑的男人,犹豫了半天,终于上前一步,脸上满是为难和无奈,低着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张大人,我们也不想不让孩子上学读书啊,我们做爹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读书识字,能出人头地,能摆脱我们这样的苦日子啊?可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全都是有难处啊。”
那个汉子稍微停顿了一下,眉头一紧,想了想,这才继续说了起来。
“我们这些人,都是租种王贺民家田地的佃农,一家人的生计,全靠这几亩地支撑着。就在刚才,王贺民派人传来话,撂下狠话,说谁要是再领着孩子来王昱涵的学堂里面读书,那么他就不让谁家种他家的田地了,还说要把我们赶出去,让我们无家可归,那样我们不仅是断了生计,更是没了立足之地啊。我们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把孩子从学堂里领出来,张大人,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不能没有地种,不能让一家人饿死啊。”
男人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其他老百姓也纷纷附和起来,一个个都露出了无奈和委屈的神情,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辛酸和无助。
“是啊,张大人,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都是被逼的,王贺民的话,我们不敢不听啊。”
“张大人,我们也想让孩子读书,可我们不能没有地种,一家人的口粮都指望这几亩地呢,要是被他收回了田地,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谁愿意耽误孩子的前程啊,可比起孩子读书,一家人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自己的难处,脸上满是绝望,有的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时,又一个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他的脸上布满了沧桑,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甘,对着秦淮仁说道:“是啊,张大人,你不知道,我们家租了王贺民家十二亩地,这十二亩地,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命根子啊。我们一家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地耕种,就是指望到了秋天,能打些粮食,先交了王贺民的租子,然后再留存一些口粮,勉强过冬。要是被他收回了田地,我们一家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别说让孩子读书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啊。我们也知道,王昱涵先生是个好先生,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不图回报,可我们实在是惹不起王贺民啊。”
另一个男人也跟着上前,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可不是嘛,王贺民这个土财主,在咱们乡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又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平日里就欺压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我们根本就惹不起他。我是真的希望孩子能读书识字,能明事理,以后能出人头地,能摆脱被人欺压的日子,可眼下,我们不能没有地种啊,没有地,我们就活不下去,只能委屈孩子了。张大人,我们也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您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我们不是不想让孩子去县学读书,真的是王贺民,是我们惹不起的啊。”
银凤听着大家的诉说,脸色越发难看,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气愤也越来越浓。
银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又开口说话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睿智,有条不紊地对着秦淮仁分析起来,那分析也是有鼻子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