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此次南侵虽然准备充分,但不得人心,加上四路大军缺乏有效协同,海路和西路的失败使得东路主力陷入孤立。
完颜雍不得不暂时与南宋议和,转而专注于治理内部。
他以节俭、吏治清明着称,改元大定,迅速着手安抚各方。
与南宋签订了“隆兴和议”,维持了边境和平。
下诏赦免被完颜亮迫害的宗室,减免赋税,并调集重兵准备平定西部的契丹起义。
历史上,完颜雍在位期间,金国并未因南侵失败和内忧外患而崩盘,反而迎来了一个短暂的盛世巅峰。
这一时期经济繁荣,文化发展,被后世称为“大定之治”,金世宗也因此被称为“小尧舜”。
可在这一世,刘錡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大好的时机。
历史的巨轮在血与火中轰然转向。
正月,临潢府故城。
这座曾经辽国上京的废墟上,如今飘起了崭新的旌旗。
移剌窝斡站在残破的皇城大殿前,面对数万契丹部众,接过萨满祭司手中的白马之血,涂抹在额前。
“自大辽覆灭,已四十载!”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激荡,“四十年为奴,四十年血泪。今日,契丹人重新站起来了!”
“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过草原。
移剌窝斡宣布重建大辽,年号“天正”,取“天命归正”之意。
他封赏功臣,整编军队,短短两月间便拥兵八万,控制了大兴安岭以西、临潢府周围千里草场。
消息传开,分散各处的契丹部落纷纷来投,甚至有些被金国压迫的奚族、室韦部落也举族归附。
然而在长安的勤政殿中,刘錡看着军情急报,眉头紧锁。
“太急了。”皇帝放下奏报,对萧突鲁道,“称帝之举,如同在金国心腹插旗。完颜雍必倾尽全力来攻,而移剌窝斡根基未稳……”
“陛下,这是契丹人的选择。”萧突鲁沉默了一会,然后躬身轻声道。
“自撒八起事,他们等了太久。移剌窝斡想告诉世人,契丹人仍是一个国家,而非流寇。”
刘錡沉默片刻:“传令边境各军,加强戒备。若契丹人败退入我境……不可阻拦。”
“萧突鲁!”
“臣在。”
“你即刻率部前往边境,准备接应。”
“臣,遵旨!”
四月。
完颜雍任命右丞相仆散忠义为都元帅,纥石烈志宁为副帅,统兵十二万北上平叛。
金军兵分三路,采取稳扎稳打策略,逐步压缩契丹军活动空间。
五月,双方决战于袅岭西的陷泉之地。
那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
契丹骑兵发起一波波冲锋,却始终无法突破金军的重甲步兵方阵。
金军则利用兵力优势,从侧翼包抄,切断了契丹军的退路。
“陛下,左翼撑不住了!”
移剌窝斡站在高处,看着战场局势急转直下。
他亲手训练的精锐正在被分割包围,那些刚刚归附的部落兵马开始溃散。
“随我来!”他翻身上马,率最后三千亲军杀向最危急处。
血战持续到黄昏。
当移剌窝斡终于杀出重围时,身边只剩八百余骑。
他们退至一处山谷,人困马乏,只能暂歇。
“清点人数,收集粮草。”移剌窝斡靠在一块岩石上,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部将稍合住领命而去。
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将领,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异色。
深夜,篝火渐熄。
移剌窝斡在浅睡中被喊杀声惊醒。
“陛下快走!”亲兵队长冲进帐篷,“稍合住暗通金军,正带人杀来!”
移剌窝斡拔剑出帐,只见营中火光四起,曾经的部下正在自相残杀。
稍合住率数百人控制了谷口,金军的旗帜已在不远处出现。
“为什么?!”移剌窝斡目眦欲裂。
稍合住躲在亲兵盾牌后,声音颤抖却清晰:“陛下,契丹复国……终究是梦。仆散忠义承诺,只要擒住你,便保我全族人性命,赐牧场千顷……对不住了!”
箭如雨下。
最后的亲兵用身体为移剌窝斡挡箭,一个个倒下。
“陛下快走!”亲兵队长将他推上马背,自己转身冲向敌阵,嘶声高呼:“契丹不灭!”
移剌窝斡咬牙,率残存的数十骑向西突围。
他们冲破薄弱的包围,在夜色中狂奔。
身后,追兵的火把如长龙般紧追不舍。
天亮时,他们已至边境山区。
移剌窝斡身边只剩十九骑,且人人带伤,马匹口吐白沫。
前方是一个夹在两山之间的隘口。
过了那里,就是华夏朝控制的地界。
“快!”移剌窝斡鞭打战马。
就在此时,隘口两侧突然竖起旗帜——不是金军的,也不是契丹的。
玄色龙旗在晨风中展开,旗下,一员老将横刀立马,正是萧突鲁。
“萧将军?”移剌窝斡勒马,惊疑不定。
“陛下请先行。”萧突鲁声音平静,“追兵交给我。”
身后,稍合住已率八百余骑追至。
他看到萧突鲁和约千人的骑兵,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萧突鲁!你果然是华夏的狗!”
萧突鲁没有答话,只是举起右手。
两侧山坡上,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弩手。
他们手执华夏军特有的改良型神臂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放!”
弩箭如蝗虫般覆盖追兵。
稍合住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冲锋!冲锋!”稍合住红着眼睛,率剩余骑兵发起冲锋。
就在这时,萧突鲁身后军阵突然向两侧分开。
从中冲出五百重骑兵,人马俱披铁甲,铁流撞入追兵阵中,如热刀切黄油。
一个照面,稍合住便被撞落马下,还没爬起,就被萧突鲁策马上前,猿臂轻展,生擒活捉。
战斗在一刻钟内结束。
八百追兵,除百余溃散,尽数被歼。
移剌窝斡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涌。
他缓缓下马,走到萧突鲁面前:“你……早就算好了?”
萧突鲁也下马,单膝跪地:“华夏皇帝陛下三月前即命我率军在此接应。陛下说:移剌窝斡若胜,我可助他复国;若败,我便救他性命。”
“为什么?”移剌窝斡声音沙哑,“我称帝立国,与他并立。他为何还要救我?”
“因为陛下说,”萧突鲁抬起头,“真正的敌人是压迫者,而非同样被压迫的兄弟。契丹人、汉人、党项人……在这片土地上,我们都曾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