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冥的右手慢慢举过头顶,手掌张开,掌心朝上。
他的手指不再掐算了,五指张开,像一朵花在绽放。
在他的掌心上方,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体。
不是刚才那种篮球大小的球体,是很小,很小,小到只有乒乓球那么大。
但那个小球不是球,是一个点,一个黑色的、极小的、像针尖一样的点。
那个点在空气中旋转,发出一种尖锐的、高频的声音,像蚊子在你耳边飞,但比蚊子尖得多,尖到你的耳膜开始疼,尖到你的头开始疼。
那个点越来越大,从针尖变成了米粒,从米粒变成了黄豆,从黄豆变成了乒乓球。
但它不是球体,它仍然是一个点,只是那个点变大了。
它的颜色不是黑的,是比黑更黑的东西,眼睛看过去,不是看到黑色,是看到什么都没有,像一个洞,一个通往未知地方的洞。
天冥的手臂在抖,不是怕,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都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的脸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颧骨像是要刺穿皮肤露出来。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咬得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硬的疙瘩。
他的眼睛里的那两滴墨汁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两团黑,两团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
战枫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天冥掌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高手,见过不少绝招,但天冥这一招,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了。
不是让他害怕,是让他觉得,这个人确实有资格跟他交手。
风云扬看着那个黑点,他的双手从胸前分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张开,掌心朝外。
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面涌出来,不是薄薄的一层,是厚厚的、像盔甲一样的一层。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到了身前,准备迎接这一击。
天冥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掌心朝下,对准风云扬。
那个黑点从他的掌心里脱离,朝风云扬飞过去。
那个黑点飞得很慢。
不是快,是慢,慢到你用肉眼都能看到它的轨迹。
但你知道它不是真的慢,是它太快了,快到你的眼睛来不及处理,所以你觉得它在慢放。
它飞过的地方,空气被它吸了进去,不是推开,是吸进去。
那个黑点经过的路上,留下了一条真空的通道,通道两边的空气涌过来填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风云扬的双掌猛地推出,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的掌心里射出去,不是光柱,是光幕,一面墙,一堵由暗红色能量凝聚成的墙。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了这面墙里。
暗红色的墙和黑色的点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不是声音太小,是声音太大,大到人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
那种低频的、沉重的、像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地面开裂,震得院墙倒塌,震得槐树连根拔起。
正厅的屋顶上的瓦片飞了起来,在空中碎成粉末。
门窗被震飞,玻璃碎了一地。
福伯的身体被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正厅的墙上,墙裂了,他的后背撞在砖墙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墨镇山被福伯挡住了,没有飞出去,但他的身体被气浪推得贴在墙上,动不了。
战枫站在那里,脚没有动过,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幕,挡住了所有的冲击波和气浪。
他的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暗红色的墙和那个黑色的点。
暗红色的墙撑了不到两秒,那个黑点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插进黄油里一样,穿过了暗红色的墙。
墙碎了,像玻璃一样碎了,碎成无数块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一场暗红色的雪。
黑点穿过墙之后,速度没有减,直奔风云扬的胸口。
风云扬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
那个黑点锁定了他的气息,他往哪里跑,它都会跟过来。
他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那层暗红色的光在手臂上凝聚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黑点撞在风云扬的手臂上。
没有爆炸,没有声音,黑点消失了,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沉下去了。
但风云扬的身体猛地往后飞了出去,飞了十几米远,撞在正厅的柱子上。
柱子有碗口那么粗,被他的身体撞断了,上半截柱子倒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几段。
风云扬从柱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他的嘴张开,一口血喷了出来,暗红色的,喷在地上,溅在碎石和灰尘里。
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的皮肤表面慢慢消退,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他的手臂上有一个黑点大小的伤口,不是被刺穿的,是被那股力量灼伤的,周围的皮肤焦黑了一片,像被火烧过。
风云扬的嘴角还在流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一样的嘶鸣声。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不是全灭,是暗了,像一盏灯被调到了最暗。
他看着天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但没有说出来。
他的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一下,没站起来。
撑了第二下,站起来了,腿在抖,腰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天冥看着风云扬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里那两滴墨汁重新浮现,在瞳孔表面缓缓转动。
他的右手垂在身体侧面,手指还在抖,但那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被他压了下去。
他的袍角无风自动,不是因为体内还有余力,是杀意推着它飘。
风云扬站在断裂的柱子旁边,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的左臂垂着,右臂横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着。
那层暗红色的光已经从皮肤表面退干净了,露出手臂上那个焦黑的伤口。
他的腿在抖,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冥,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