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魏家和收拾好材料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中组部那位负责人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笑着说了一句：“老魏，你刚才说的那个姜永辉，回头把他的详细材料发我一份。”
魏家和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怎么，有想法？”
“先看看，先看看，”负责人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
魏家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欣慰感。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巡视干部，看惯了各种阴暗面，也见多了人性的贪婪和虚伪，但每当他遇到一个真正优秀的年轻干部时，他依然会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欣慰和期待。
这个时代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既有能力又有担当、既有锐气又有底线的人。
而姜永辉，恰恰具备了这些品质。
这也是他推荐他的主要原因，至于其背景，算是锦上添花吧。
回到溪山，魏家和没有把这次汇报会上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他不是一个喜欢卖人情的人，更不想让姜永辉因为他的推荐而产生任何不必要的心态变化。
年轻人走得顺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飘飘然。
他希望姜永辉能继续保持那份沉稳和踏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省委组织部收到了一份来自中组部的函件，内容是请溪山省委组织部协助提供姜永辉的详细档案材料和相关考核评价。
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国强接到函件后，第一时间向书记赵仲霖做了汇报。
赵仲霖看完函件，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中组部直接调档，这在我省年轻干部中还是头一回吧？”赵仲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郑国强点了点头：“是的，赵书记，按照常规程序，中组部调档一般都是针对省部级后备干部或者有特殊安排的人选，像姜永辉这样年轻的副厅级干部被直接调档，确实不常见，我听说是魏组长在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汇报会上专门提了永辉同志的表现，中组部应该是在那个会上注意到他的。”
赵仲霖将函件放回桌上，然后说道：“那就按程序办理吧，将姜永辉的全部档案材料整理好报上去，另外，让办公厅也准备一份永辉同志借调期间的工作鉴定，一并报送。”
“好的，我马上去办，”郑国强起身要走，又被赵仲霖叫住了。
“国强，你认为姜永辉，下一步怎么安排比较好？”赵仲霖问道。
郑国强重新坐下，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
“赵书记，说实话，姜永辉的履历比较特殊，他是公安出身，在打黑除恶一线立过大功，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借调办公厅这段时间，综合协调能力也得到了充分展现，这样的人才，如果局限在公安系统，确实有些可惜。但让他完全脱离公安系统，又有些浪费他多年的专业积累，我的建议是，可以考虑让他在一个更综合的岗位上锻炼一段时间，既能发挥他的业务特长，又能培养他驾驭全局的能力。”
赵仲霖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
他当然知道郑国强说的“更综合的岗位”指的是什么。
但这件事不急，也急不得。
姜永辉毕竟还年轻，资历尚浅，如果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培养一个干部，既要给平台给机会，也要把握好节奏和分寸。
就像种一棵树，浇水太多反而会烂根，阳光太烈反而会晒蔫。
“先按程序报材料吧，”赵仲霖最终说了一句，“下一步的安排，等巡视整改工作结束之后再议。”
郑国强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省委办公厅里，姜永辉对发生在高层的一系列讨论一无所知。
他正趴在办公桌上，面前摊着一份龙城市城建系统整改情况的补充材料，手里的红笔在材料上圈圈画画，眉头紧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姜永辉抬起头，看到裴世衡的秘书站在门口，“姜厅，秘书长让您去一趟他办公室。”
“好，我马上去。”
姜永辉放下手中的工作，出门进了裴世衡的办公室。
“这是中央巡视组反馈的最新一批问题线索，涉及龙城市土地出让问题，巡视组要求我们在五个工作日内拿出初步核实情况，这份材料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
姜永辉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材料涉及的内容很敏感，龙城市近三年内有七宗经营性用地的出让过程存在明显违规，土地出让金远低于市场价格，而受让方大多指向了同一家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贾建军，正是已经被立案审查的徐安平小舅子的小舅子。
“裴秘书长，这份材料涉及的线索和陈景仁案、徐安平案高度关联。”姜永辉抬起头，“贾建军控制的公司，在徐安平分管城建期间拿到了七宗低价土地，这显然不是巧合，而且这些地块的位置都很好，有三宗在龙城市中心城区，按照当时的市场价，出让金至少被压低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这里面涉及的利益输送，恐怕比之前查出来的还要大。”
裴世衡赞许地点了点头：“你看得很准，巡视组也是这个判断，但问题是，这七宗土地的出让手续在纸面上是合规的，规划、国土、财政各个环节的审批文件一应俱全，因此，要查清楚其中的猫腻，光看材料是不够的，需要实地核查和约谈相关责任人，你的想法呢？”
姜永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步，先调取这七宗土地的完整档案，从规划审批、土地评估、招拍挂程序到最终的合同签订，每一个环节都要逐项核查，重点关注土地评估价和最终出让价之间的差额，以及评估机构和投标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关系；
第二步，同时约谈当时参与审批的国土、规划、财政等部门的经办人和负责人，重点了解审批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干预或打招呼的情况，如果这两步走下来发现问题，再向巡视组建议启动立案审查程序。”
裴世衡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了姜永辉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道：“永辉，你在办公厅待的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