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枚小磁铁从泥沙里升起来,离地三寸,停在空中。
陈岸盯着它,眉头一皱。他刚从时空门回来,身体还发麻。这东西不对劲。它不是漂着,是悬在半空,下面没有风,也没有线,就那么静静浮着。
“哥?”陈小满蹲在一旁,抱着算盘,声音很小,“它……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止。”周大海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独眼眯起,“我看见监测站顶上的大磁铁,边缘在抖。”
陈岸没说话,转身往监测站走。地上湿滑,雨还没停透,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洒下来,照在铁皮屋顶上。他走得快,小满赶紧跟上,周大海喘着气也追了过来。
监测站在码头高坡上,顶楼有个老式磁力仪,一根铁杆撑着半球罩子,下面焊着一块黑乎乎的合金板,有洗脸盆那么大。说是早年科研队留下的标准磁铁。平时没人管,风吹日晒三十年,早就锈得看不出样子。
可现在,那块铁正在往上抬。
不是晃,不是颤,是整块离开支架。底部已经出现细缝,锈渣往下掉。陈岸跑到楼下抬头看,心里一沉。
“要飞了。”他说。
话音刚落,手腕一热。皮肤下闪过蓝光,耳边响起机械女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磁暴操控术】
他愣住。今天还没打卡,怎么系统自己响了?
低头一看,右脚胶鞋踩在滩涂边,海水漫过脚背。原来他已经走到签到点了。
他没多想,闭眼去感受新技能。不像以前学“鲍鱼定位”那样脑子里出画面,这次像是耳朵突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
地底下有低频波动,从脚底传上来,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敲鼓。天上也有拉力,方向冲着月亮。那块磁铁被两头拉着,一边是地球磁场松动,一边是外力牵引。
“它要去月球。”陈岸睁眼。
“啥?”周大海以为听错了,“铁还能上天?别吓人。”
“不是上天,是被吸走。”陈岸指着头顶,“你看它升得多稳?没有乱晃,说明受力均匀。这不是故障,是有东西在拉它。”
小满抱着算盘,小声问:“那……咱们能拦住吗?”
陈岸看着手心,新技能还在发烫。他伸手,掌心朝上,试着用意念控制。指尖忽然有种牵引感,好像能碰到空气中的磁力线。
“能。”他说,“但一个人不行。”
他转头看向码头:“得把船都连起来。”
“连船?”周大海瞪眼,“你疯啦?这又不是捕鱼!”
“比捕鱼重要。”陈岸已经往坡下跑,“所有铁壳船、钢锚、铁链,全都拉过来!每艘船装个声呐仪,金属越多越好!我们要织一张网,把它拽回来!”
周大海站着不动,最后骂了一句“邪门”,转身冲向船坞。
小满没问,拔腿就往村里跑。她边跑边敲算盘,噼啪作响。这是他们定好的紧急信号——以前赵有德偷拆渔船时就这么敲过。
不到十分钟,码头乱了。
渔民拖着破船往外拉,铁链哗啦响,柴油机突突点火。有人不信,说这是“雷公收铁”,不能碰;也有人骂陈岸害大家白忙。但周大海吼了一声:“台风夜是谁救的你们?信他一次!”
这话起了作用。二十艘船陆续靠拢,围成一圈,船头对准监测站上方。每艘船都加了角铁,绑了声呐外壳,铁链一头连船头,另一头汇到主缆,绕在老绞盘上。
陈岸爬上监测站平台,右手贴地,闭眼感应。磁铁已经升到五十米高,像一颗黑星,慢慢上升。他知道,再有几分钟,它就会飞走。
“准备!”他大喊,“等它到头顶,所有引擎开到最大,拉缆绳!”
没人说话,大家都盯着那块越升越高的铁。
风停了。
雨也停了。
只有机器轰鸣和铁链绷紧的声音。
当磁铁升到百米高时,陈岸猛地睁眼:“现在!”
二十艘渔船同时发动。
柴油机咆哮,螺旋桨搅起浑水,铁链瞬间绷直,主缆在绞盘上发出刺耳摩擦声。整张“磁力网”被拉成弧形,像一张倒扣的弓,死死拽住那块上升的合金。
磁铁顿住了。
空中传来嗡鸣,像是金属在叫。它悬在半空,一会往下压,一会又往上挣。渔船集体前倾,甲板几乎进水。一艘小艇的铁链崩断,碎片飞出去老远。
“撑住!”周大海在驾驶舱里吼,“加力!加力!”
陈岸站在平台上,双手撑地,额头冒汗。他不只是靠机器,他在用“磁暴操控术”调整每条磁力线的角度,让所有船的金属共振,增强拉力。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那块铁终于开始下降。
缓慢,沉重,带着震动。
它一点点落回原位,最后“轰”一声砸在监测站屋顶上,火星四溅,整个建筑晃了三下。主缆断裂,铁链散落一地,渔船东倒西歪,好几艘熄了火。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喊声。
“回来了!”
“没飞走!”
“陈岸真行!”
周大海从船上跳下来,瘸着腿走过来,嘴里嘀咕:“这玩意儿比台风还邪门……”
陈岸没理欢呼的人,走上前,伸手摸那块滚烫的磁铁。
表面焦黑,边缘裂开几道缝。就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裂缝里浮出三行字。
不是烧的,也不是刻的,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银灰色痕迹,一笔一划,很清楚。
第一行:113.26°E, 23.12°N
第二行:1983.04.05
第三行:86.5
陈岸呼吸一紧。
第一个坐标,是他前世公司大楼的位置。深圳南山科技园,他每天上班的地方。
第二个日期,是他穿越那天。凌晨加班猝死,睁眼就到了这个渔村少年身上。
第三个数字,是他第一笔签到卖出鲍鱼的钱。八十六块五毛,一分不差。
他手指微微发抖,轻轻划过那串数字。铁面滚烫,他的手心却凉了。
“哥?”小满走过来,蹲下,用算盘碰了碰第二组数字,“这个日子……是你来这儿的那天?”
他点头。
“那……这些字是谁写的?”她抬头看他,“系统?还是别的什么人?”
没人回答。
周大海站在几步外,看了看磁铁,又看了看陈岸,最后说:“这铁,不干净。”
陈岸没动。他盯着那三行字,脑子一片空白。以前他以为系统只是工具,帮他赶海赚钱,活下去。但现在看来,这一切早有安排。
从他死的那一刻起。
从他醒在这个身体里的那一刻起。
甚至,可能更早。
小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小声说:“我觉得……它在认你。”
“嗯?”
“你看啊,它飞那么高,最后还是掉回来,砸在这儿。”她指了指数字,“像是非得让你看见这些,才肯落地。”
周大海挠头:“听着像命定的事……我不信命,但我信你运气确实离谱。”
陈岸没笑。他慢慢蹲下,手掌贴在磁铁上,感受那股余温。
他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回应。
某种跨越时空的东西,一直在等他醒来。
远处海面,那些微生物组成的光圈还在。它们浮在声波膜下,没散,也没动。其中一个光点闪了一下,发出一段短音。
正是《茉莉花》的第一个音。
小满听见了,转头去看。
陈岸闭上眼。
他知道,有些事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带着弟弟妹妹活下去的普通渔夫。
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系统。
还有他自己都没看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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