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局总部的应急灯还在闪，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硝烟混合的怪味。竹安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照片边缘的折痕被雨水泡得发皱，上面小女孩的笑脸却异常清晰。
“陈默说那女孩在地下三层的隔离室。”墨竹走在前面，混沌之力在指尖绕成小圈，警惕地扫过走廊两侧的门牌，“老郑的队员在守着，说是个挺安静的丫头，不哭不闹，就是眼神有点……吓人。”
竹安“嗯”了一声，心思全在照片背面的字迹上。时砚的笔锋他见过，凌厉中带着刻意的克制，可这行字却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尤其是“她”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色也比其他字深，像是反复描过。
地下三层的走廊比上面更冷，墙壁是特制的合金，能隔绝能量波动。隔离室的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放着张小小的病床，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守在门口的队员看到竹安，立刻站直了身体：“竹哥，这丫头有点邪门，我们的能量探测器一靠近就失灵，老郑说让您亲自来看看。”
竹安点点头，归墟之力探向隔离室的门锁，合金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滑开。
女孩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
竹安的呼吸瞬间顿住。
女孩的脸和照片上的小女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最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淡淡的金色，和老郑手腕上归墟卫徽章的颜色一模一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没有陌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你终于来了。”女孩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时爷爷说，会有个带金色玉佩的哥哥来接我。”
竹安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归墟玉佩，玉佩正在发烫，和女孩瞳孔里的金光产生共鸣。
“时爷爷……是时砚？”
女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摊开手心。那是半块沙漏吊坠，和竹安手里的“守”字吊坠能完美拼合，背面刻着个小小的“安”字。
“时爷爷说，这是我妈妈留下的。”女孩的指尖轻轻划过吊坠上的纹路，眼神暗了暗，“他还说，等我遇到能和我拼合吊坠的人，就把这个给他。”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和竹安在工地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更精致些，上面刻着的归墟卫徽章里，沙漏的指针是活动的，正随着女孩的动作轻轻晃动。
竹安接过盒子，入手冰凉，材质和时砚留下的金属盒一样，是用归墟之力淬炼过的特殊合金。他看向女孩，发现她的脖颈处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和老郑后颈被吊坠灼伤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女孩的眼神落在竹安手里的照片上，突然笑了，“这是我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旁边那个是时爷爷，还有归墟奶奶，和……郑爷爷。”
她指了指照片上的归墟之母，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个普通的长辈，没有丝毫敌意。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你认识归墟之母？”
“归墟奶奶是好人。”安安的眉头皱了皱，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她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活着，只是……方法错了。”
墨竹突然上前一步，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你知道归墟之心？知道它的碎片在你身上？”
安安看了她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碎片不在我身上，我就是碎片。”
这句话像颗炸雷，在隔离室里炸开。
竹安和墨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归墟之心的碎片是能量体，怎么可能变成活生生的人？
“时爷爷说，归墟之心的核心意识太凶了，必须找个干净的容器把它困起来。”安安的手指轻轻敲着金属盒，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是用归墟和混沌的融合之力造出来的容器，从出生起，碎片就和我长在一起了。”
竹安突然想起时砚档案里的一句话：“归墟与混沌本是同源，失衡则为灾，相融则为安。”
难道时砚当年研究的不只是归墟之心，还有……如何用融合之力中和它？
“那沈砚之和老郑呢？”墨竹追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为什么要帮你？”
提到沈砚之，安安的眼神暗了暗：“沈叔叔是好人，他一直在帮我躲归墟奶奶。郑爷爷也是，他身上有归墟奶奶留下的虫子，其实是为了帮我传递消息。”
竹安的脑子更乱了。如果安安说的是真的，那归墟之母、沈砚之、老郑，甚至时砚，都在围绕着这个女孩布一个巨大的局，而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局里被推着走的棋子。
“这个盒子里是什么？”竹安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盒，归墟之力探过去，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是活物。
安安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时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里面是……归墟之心的核心意识本体。”
竹安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核心意识本体？时砚竟然把这东西藏在盒子里？
“时爷爷说，核心意识怕融合之力，我这个容器能暂时困住它，但它一直在长大，迟早会撑破盒子。”安安的声音低了下去，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它饿了，需要能量，归墟奶奶和沈叔叔做的那些事，都是被它逼的。”
竹安突然想起沈砚之在旧校区说的话——“为了老师的理想，变成怪物又怎么样”。难道他不是被核心意识控制，而是故意被吞噬，想近距离观察它的弱点？
那老郑呢？他被归墟之母的虫子控制，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老郑现在在哪？”
安安摇摇头：“郑爷爷说他还有事要做，让沈叔叔送我来处理局，说这里最安全。”
“安全个屁！”墨竹突然爆了句粗口，混沌之力指向隔离室的通风口，“你听听外面！”
外面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能量碰撞的爆炸声，还有队员的喊叫声，显然是有人闯进来了。
竹安立刻将安安护在身后，归墟之力凝成光盾，看向通风口。合金通风网突然被从外面撕开，一只黑色的手伸了进来，指甲又尖又长，泛着幽绿的光。
是蚀时者！而且不止一只，外面的能量波动乱成一团，至少有上百只！
“它们是来抓我的。”安安的声音有些发颤，紧紧抓着竹安的衣角，“核心意识能吸引蚀时者，它们想把我带回去，献给核心意识的本体……也就是你手里的盒子。”
竹安的归墟玉佩突然发出尖锐的嗡鸣，盒子也开始发烫，里面的东西像是在撞盒子，发出闷闷的响声。
“它醒了！”安安的脸色变得惨白，“它感觉到蚀时者了！”
隔离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只蚀时者冲了进来，它们的身体比普通蚀时者更庞大，身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爪子能轻易划开合金地板。
墨竹的混沌长鞭瞬间甩出，缠住最前面那只蚀时者的脖子，黑色光流猛地收紧，蚀时者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像被捏碎的气球，化作一滩黑色的粘液。
“竹安！带安安走！”墨竹的声音带着喘息，更多的蚀时者涌了进来，将她围在中间，“地下三层有紧急通道，通往处理局的后巷！”
竹安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抱起安安，归墟之力凝成光刃，劈开扑过来的蚀时者，朝着墨竹说的紧急通道冲去。
安安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那半块“安”字吊坠，金色的瞳孔里光芒越来越亮，所过之处，蚀时者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
“我的力量能暂时困住它们！”安安喊道，声音里带着吃力，“快！通道在尽头的储物间里！”
储物间的门是普通的木门，竹安一脚踹开，里面果然有个通往地下的阶梯，漆黑一片，只能看到下面隐约有光。
“墨竹！我们在下面等你！”竹安回头喊了一声，抱着安安冲下阶梯。
身后传来墨竹的回应，还有混沌之力爆发的轰鸣声。
阶梯很陡，布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用过。安安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照亮前面的路。竹安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却咬着牙没出声，小手把他抓得很紧。
“你不怕吗？”竹安忍不住问。
安安摇摇头：“时爷爷说，害怕的时候就想想开心的事。我想我妈妈，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我。”
竹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只留下这块归墟玉佩，处理局的档案里写着“意外身亡”，可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阶梯的尽头是道铁门，竹安用归墟之力打开，外面果然是处理局的后巷，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淡淡的光。
他刚想喘口气，怀里的安安突然喊道：“小心！”
一道黑影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直扑安安的脸！那是只蚀时者，体型很小，像只巨大的蟑螂，速度却快得惊人！
竹安反应极快，归墟光刃瞬间劈出，将蚀时者劈成两半。黑色的粘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可这只是开始。
后巷的阴影里，无数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蚀时者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住了所有去路。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安安。
“它们是被盒子里的核心意识引来的！”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金色的瞳孔光芒暗淡下去，显然能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它在叫它们……它想出来……”
竹安怀里的金属盒烫得惊人，里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盒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黑色的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手臂。
蚀时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几只已经扑到了眼前。
竹安将安安护得更紧，归墟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金色的光流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漩涡，将靠近的蚀时者烧成灰烬。
可蚀时者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他的归墟之力在快速流失，光流的光芒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后巷的入口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伴随着熟悉的怒吼：“都给老子滚开！”
是老郑！
他拄着根钢管，身上沾满了血，身后跟着沈砚之，两人手里都拿着能量枪，对着蚀时者疯狂射击。沈砚之的白色西装已经换成了黑色作战服，脸上的黑色纹路消失了，眼神清明，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竹安！这边！”老郑大喊，能量枪的光束扫出一片空地。
竹安立刻抱着安安冲过去，墨竹的身影也从巷口冲了进来，混沌长鞭甩得虎虎生风，为他们挡住侧面扑来的蚀时者。
四人汇合在一起，背靠背形成防御圈，被蚀时者围在中间。
“沈砚之，你……”竹安刚想问什么，就被沈砚之打断。
“先解决这些东西！”沈砚之的能量枪发出“咔哒”声，显然是没能量了，他反手从腰间摸出把匕首，上面沾着银白色的液体——是归墟能量原液，“盒子快撑不住了，必须找个能彻底隔绝能量的地方！”
老郑突然喊道：“去时砚的旧实验室！在城西的废弃工厂，那里的能量屏蔽装置是特制的，能困住核心意识！”
蚀时者的攻击越来越疯狂，竹安能感觉到盒子里的核心意识在欢呼，黑色的气息顺着手臂往上爬，已经快到肩膀，所过之处传来刺骨的寒意。
“走！”
竹安抱着安安，跟着老郑往巷口冲，墨竹和沈砚之断后，混沌之力和归墟之力交织成网，暂时挡住蚀时者的追击。
冲出后巷，外面停着辆越野车，是处理局的专用车。老郑跳上驾驶座，沈砚之拉开后座车门，竹安抱着安安坐进去，墨竹紧随其后，反手关上车门。
越野车的引擎咆哮着冲出，轮胎碾过蚀时者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竹安回头看向后巷，那里已经被蚀时者淹没，黑色的潮水般涌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安安，女孩已经闭上眼睛，金色的瞳孔隐去，呼吸有些急促。再看向自己的手臂，黑色的气息已经蔓延到胸口，正被归墟之力死死压制着，像条挣扎的蛇。
沈砚之突然递过来一瓶东西：“把这个倒在伤口上，能暂时压制核心意识的侵蚀。”
那是瓶银白色的液体，和能量原液很像，却带着淡淡的清香。竹安没有犹豫，拧开瓶盖倒在手臂上，黑色的气息发出刺耳的嘶鸣，像被烫到的虫子，瞬间缩回盒子里。
“这是……”
“时砚老师留下的净化液，用混沌之力和归墟之力混合制成的。”沈砚之的眼神有些复杂，“我之前骗了你们，归墟之心的核心意识没被爆炸摧毁，是我故意把它装进盒子里的，只有这样，才能引它出来，彻底消灭它。”
老郑在前面补充道：“归墟之母也是被它骗了，她以为能控制归墟之心，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核心意识在利用她，想找到安安这个容器。”
竹安的心乱成一团麻。沈砚之的话，老郑的话，安安的话，时砚留下的线索……像无数条线，缠绕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他看向窗外，越野车正往城西的方向开，路边的街景越来越荒凉，很快就出了市区，周围只剩下废弃的工厂和荒地。
怀里的盒子突然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撞击，而是轻微的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唱歌？
安安突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恐：“它在召唤……召唤所有被它吞噬的意识……包括归墟奶奶，包括时爷爷的碎片……”
沈砚之的脸色瞬间变了：“它想重组意识体！一旦成功，就算有屏蔽装置也困不住它！”
老郑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像箭似的冲向远处的废弃工厂，工厂的烟囱在夜色里像根指向天空的手指，顶端隐约有红光在闪烁。
竹安握紧了手里的光刃，归墟之力在周身疯狂旋转。
他知道，这次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终局。
可他心里却有种强烈的不安。
时砚留下的净化液，真的只是用来压制核心意识的吗？
沈砚之和老郑，真的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吗？
还有安安，她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容器吗？
越野车冲进废弃工厂的大门时，竹安看到工厂的墙壁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个巨大的图案——是个完整的沙漏，上面一半是金色，下面一半是黑色，正中央，画着个小小的女孩剪影。
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