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砥

柯哀的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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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兵围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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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长安。

潼关失守、夏侯威归降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倒春寒,彻底冻结了这座千年古都最后一丝生机。市井萧条,商铺十室九闭,街道上行人仓惶,偶有满载细软的马车在兵丁护卫下急匆匆驶向城门,那是嗅觉灵敏的士族豪强在准备逃离。更多的百姓则是紧闭门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不知兵祸何时降临。

征西将军府(已近乎成为军事堡垒)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夏侯霸卧于榻上,面色蜡黄,唇无血色,自那日听闻潼关噩耗吐血昏厥后,便一病不起,时醒时昏。军医束手,只说是“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兼之外邪侵体”。

榻前,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环立,个个面如死灰。

“将军……将军醒了!”亲兵低声叫道。

夏侯霸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有些涣散,渐渐聚焦,扫过众人绝望的脸,又看了看窗外昏黄的日光,沙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了?吴军……到何处了?”

一名将领哽咽道:“将军,已是申时。探马来报,赵云主力已过郑县,其前锋骑兵距长安已不足百里。武关陈到部也在向北移动,与张翼的穿插骑兵似有会合迹象。蓝田……蓝田守军人心浮动,恐难久持。”

“羌胡……羌胡兵呢?”夏侯霸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谋士低头:“先零、烧当等大部仍无动静。只有几个小部落的千余骑在郿坞,但……但昨日哗变,抢了粮仓,向西北逃窜了……”

“咳咳……咳咳咳!”夏侯霸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亲兵慌忙上前擦拭。

“天亡我耶?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夏侯霸仰天悲啸,声音凄厉不甘,“我关中带甲十万,山河险固,竟……竟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赵云老匹夫!陈暮奸贼!还有陈砥那小畜生!我恨啊!”

众将垂首,无人敢应。谁都知道,败局已定。潼关一失,关中门户大开,无险可守。吴军挟连胜之威,士气如虹,而己方连遭挫败,主将病倒,军心涣散,外援无望,这长安城,根本守不住。

“将军,为今之计……”一名老将硬着头皮开口,“长安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数月。或可……据城死守,以待天时?”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底气。

“死守?”夏侯霸惨笑,“守得住吗?军中还有多少可战之心?百姓可愿与城偕亡?吴军会给我们时间吗?赵云用兵,向来稳健,既破潼关,必合围长安,断绝外援,困死我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亲兵连忙搀扶。夏侯霸靠着床头,喘息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与狠绝:“守,是守不住的。降,我夏侯霸誓死不为!唯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请将军明示!”

“集结长安所有还能调动的兵马,特别是骑兵!”夏侯霸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我要趁吴军合围未成,赵云主力立足未稳之际,出城野战!集中全部力量,搏杀其中一路!若能击溃赵云或陈到任何一部,或可挽回部分颓势,即便不能,也要让吴贼付出惨重代价!我夏侯霸,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曹魏宗亲,没有孬种!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这简直是自杀式的冲锋!以如今长安残存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万,且士气低落),去冲击士气正盛、兵力占优的吴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将军!不可啊!此去必是送死!留得青山在……”

“住口!”夏侯霸厉声打断,“我意已决!与其窝囊地困死城中,不如痛痛快快战死沙场!尔等若还认我这个将军,便随我出战!若贪生怕死,现在便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有人低头,有人面露悲壮,有人眼神闪烁。

最终,那名老将单膝跪地,沉声道:“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数名嫡系将领也跟着跪下。

但也有几人默默后退,悄然离开了房间。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如此。

夏侯霸看着留下的将领,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好!好!都是好儿郎!传我将令:城内所有骑兵,以及自愿出战的步卒,全部集中于北门内!饱餐战饭,检查兵器马匹,三更造饭,五更出城!目标——赵云中军!我要直取其帅旗!”

“诺!”

同一时间,长安以西五十里,吴军中军大营。

帅帐内灯火通明。赵云、陈砥、以及刚刚从武关方向赶来的陈到、张翼齐聚。潼关降将夏侯威也被带来问话,他已知夏侯霸病重,神色黯然。

“长安城内情况如何?夏侯霸有何动向?”赵云问夏侯威。

夏侯威苦笑:“兄长……将军他性子刚烈,潼关失守对他打击极大,如今卧病,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可能……会出城野战,做最后一搏。”

陈砥沉吟:“困兽犹斗,其势必猛。尤其夏侯霸精通骑兵战术,若集中所有骑兵孤注一掷,冲击我一路,确实可能造成不小麻烦。”

陈到道:“我部与张翼将军骑兵已会合于蓝田北,可随时西进,威胁长安东南。是否加快合围步伐,不给其出城机会?”

赵云摇头:“长安城大,合围需要时间。若逼得太急,反而可能促其狗急跳墙,或驱使百姓守城,增加我军伤亡和道义负担。夏侯霸若想出城野战,反倒给了我们在野战中歼灭其主力的机会。”

他看向地图:“我军目前态势:朱桓将军收降潼关守军后,正率部五万自东而来,已近新丰;我中军六万在此;陈到、张翼将军联军两万五千在东南蓝田方向。对长安已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唯西面尚有缺口。夏侯霸若出击,最可能选我中军,或东南陈到部。我中军兵力最厚,他若攻我,正中下怀。若攻陈到部,则我可与朱桓东西对进,断其归路,聚歼于城外。”

陈砥补充:“还需防备其向西突围,逃往陇右。虽可能性较小,但不可不防。可令朱桓将军分兵一部,向西侧渭水沿线运动,封锁可能渡口。另,‘涧’组织在城内的人,能否设法影响守军,尤其是中下层军官?若能令其无心死战,或可减少抵抗。”

赵云点头:“殿下思虑周全。便如此部署:各军按计划继续向长安逼近,但放缓节奏,营垒扎稳,多设鹿角拒马,防备骑兵突袭。陈到、张翼部可再向长安靠近二十里扎营,吸引注意。朱桓部加速西进,分五千人沿渭水南岸西巡。城内细作,散布‘只诛夏侯霸,余者不问’、‘开城者有赏’等消息。同时,派使者至长安城下喊话,给其最后机会。”

他看向陈砥,语气郑重:“殿下,此战或许便是关中最后一战。夏侯霸困兽之斗,必是惨烈。你身为监军,可于中军观战,但务必注意安全,不可轻涉险地。冲锋陷阵,交予我等老卒即可。”

陈砥却摇头,目光坚定:“大将军,我既为监军,岂能置身事外?当与将士同甘共苦,亲历战阵,方知兵凶战危,方不负父王重托。请允我随中军行动,参谋军机,激励士气。”

赵云看着陈砥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长坂坡单骑救主的自己,也看到了陈暮年轻时的影子。他沉默片刻,终于颔首:“殿下既有此志,老夫岂能阻拦。但务必答应,不可离开中军核心护卫范围。”

“砥遵命!”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回营准备。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原野,带着大战前的死寂与肃杀。长安城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渭水南岸,黑暗中只有零星灯火,以及隐约传来的兵马调动之声。

所有人都知道,决定关中命运的最后一场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上演。

三月初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长安北门悄然打开,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声。夏侯霸强撑病体,披挂上马,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如同金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与斗志。身后,是集结起来的一万两千余人,其中骑兵约四千,步卒八千。这几乎是长安城内还能拉出来野战的全部机动力量,也是夏侯霸最后的本钱。

“将士们!”夏侯霸的声音嘶哑却穿透寒夜,“曹魏养士数十年,今日,便是报效之时!吴贼侵我家园,毁我宗庙,此仇不共戴天!我夏侯霸,今日与诸君同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杀!”

“杀!杀!杀!”被主将决死之气感染,这些残存的魏军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吼声震动了寂静的旷野。

城门大开,夏侯霸一马当先,挥枪冲出!万余魏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出长安,向着东北方向——吴军中军大营所在,狂飙突进!

他们没有迂回,没有分兵,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疯狂的正面冲锋!目标明确:赵云帅旗!

然而,吴军早有准备。

当魏军前锋冲出不到十里,天色微明之际,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吴军阵列!弓弩手在前,长矛兵在后,两翼骑兵游弋,阵型严整,肃杀无声。中军大旗下,赵云银甲白袍,巍然屹立。身侧,陈砥一身戎装,手握剑柄,神色凝重。

夏侯霸眼中只有那杆“赵”字大旗,咆哮着:“赵云老儿!拿命来!”率军直冲中军!

“弓箭手!预备——放!”吴军指挥官令旗挥下。

刹那间,箭矢遮天蔽日,如同死亡的乌云罩向冲锋的魏军。冲在最前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续者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冲!

“弩车!发射!”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威力更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将魏军阵型打出一个个缺口。

“稳住阵脚!长矛向前!”吴军步兵方阵如山岳般巍然不动,长矛如林,指向汹涌而来的敌军。

轰!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原野!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绞杀。

夏侯霸确实骁勇,虽在病中,仍左冲右突,枪下无一合之将,连杀数名吴军偏将,直扑赵云所在。白毦兵精锐拼死阻拦,竟被其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保护大将军!保护监军!”吴军将领急呼。

赵云却神色不变,看着越来越近、状若疯魔的夏侯霸,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他虽年长,但宝刀未老,更有一股沙场沉淀的威严。

“子龙将军,让我来!”陈砥忽然策马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冲来的夏侯霸。他知道,这是锤炼自己、也是树立威信的关键时刻。并非要单挑(他知道自己武艺未必及得上垂死挣扎的夏侯霸),而是要站在最前线,与将士并肩。

赵云略微诧异地看了陈砥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微微点头:“殿下小心,老夫为你压阵。”

说话间,夏侯霸已冲破最后一道阻拦,距离中军大旗不足百步!他看到了赵云,也看到了赵云身旁那个年轻的、穿着监军袍服的身影。

“陈砥小贼!你也在此!正好!一并杀了!”夏侯霸狂吼,挺枪刺来!这一枪凝聚了他毕生的武艺、仇恨与最后的生命力,快如闪电,狠如毒龙!

陈砥瞳孔一缩,拔剑格挡!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与夏侯霸这等沙场宿将相比仍有差距,且夏侯霸这是搏命一击!

“铛!”一声巨响,陈砥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胯下战马嘶鸣着连退数步!夏侯霸得势不饶人,第二枪紧随而至,直刺陈砥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一道银光闪过!

“夏侯霸!你的对手是老夫!”赵云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龙胆亮银枪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夏侯霸的枪尖之上,将其荡开!

夏侯霸只觉一股磅礴沉稳的大力传来,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赵云竟还有如此功力!

“赵云!”他调转枪头,与赵云战在一处。两杆长枪翻飞,银光闪烁,劲气四溢,周围士卒纷纷退避。一个是垂死挣扎的猛虎,一个是老而弥坚的苍龙,交手虽只十余合,却惊险万分。

陈砥稳住身形,看着场中激斗,心中震撼于绝顶武将的威势,也更明白自己未来需要努力的方向。他并未退缩,而是大声下令:“全军压上!围歼残敌!勿使走脱一人!”

吴军见监军无恙,且亲临前线指挥,士气大振,攻势更猛。而魏军见主将被赵云拦住,冲锋势头受挫,又陷入吴军重围,开始出现溃散迹象。

夏侯霸与赵云又战数合,病体再也支撑不住,气息紊乱,招式渐散。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

“赵云!陈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他狂吼一声,突然舍弃赵云,再次不顾一切地冲向陈砥!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赵云岂能让他如愿?银枪如龙,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夏侯霸后心!这一枪,快得超越了视觉!

夏侯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竟在最后关头微微侧身,银枪刺穿了他的肩胛!但他也借着这股冲力,更猛地扑向陈砥,手中长枪脱手,如同标枪般掷出!

“殿下小心!”周围惊呼。

陈砥早已全神戒备,见枪飞来,奋力挥剑格挡,同时身体后仰。长枪擦着他的甲胄飞过,带起一溜火花,刺入身后土中,兀自颤动不休。

而夏侯霸本人,已冲至陈砥马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狞笑着刺向陈砥马腹!他要先废了陈砥的坐骑!

陈砥座下乃是陈暮所赐的西域良驹,颇为神骏,竟在危急时刻人立而起,避开了这一刺。夏侯霸一刀刺空,力道用尽,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扑倒在地。

数支长矛立刻抵住了他的身体。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残余的魏军见主将倒地,或被歼,或跪地请降。渭水南岸这片原野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砥下马,走到夏侯霸身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曹魏宗亲大将,此刻奄奄一息,眼神涣散,口中兀自喃喃:“霸……无愧于曹氏……无愧于……先父……”

陈砥蹲下身,看着他,沉声道:“夏侯将军,你勇烈忠贞,令人敬佩。然天命在吴,非人力可逆。安心去吧,你之族人,只要不继续作乱,吴王必不加害。”

夏侯霸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看了陈砥一眼,嘴角扯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一代将星,陨落于渭水之滨。

陈砥默然片刻,起身,对左右道:“以将军之礼,收殓夏侯霸尸身。俘虏妥善看管,伤者救治。清点战果,安抚地方。”

“诺!”

这时,东面、东南方向烟尘大起,朱桓、陈到、张翼各部纷纷率军赶到,看到战场情景,已知胜负。众人下马,向赵云、陈砥行礼祝贺。

“恭喜大将军!恭喜殿下!一战而定关中!”朱桓大声道。

赵云摆摆手,看向陈砥,眼中满是欣慰:“此战,殿下临危不惧,指挥若定,激励全军,功不可没。” 他这话既是肯定,也是说给众将听的,为陈砥树立威信。

陈砥躬身:“全赖大将军运筹帷幄,将士用命,砥不敢居功。当务之急,是趁势收取长安,安定民心,并肃清关中残敌。”

“正该如此。”赵云点头,“朱桓将军,你率本部兵马,即刻开赴长安城下,接收城防!传令城内,夏侯霸已死,抵抗无益,开城者免罪!陈到、张翼将军,分兵扫荡蓝田、上洛等地残余。殿下与老夫,稍后便至长安。”

“遵命!”

随着夏侯霸的战死和最后一支魏军野战主力的覆灭,关中抵抗力量土崩瓦解。当日下午,长安守军在群龙无首、得知夏侯霸死讯后,打开城门,向兵临城下的朱桓部投降。

三月初七,巳时。

赵云、陈砥率中军主力,在万千将士簇拥和长安百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由北门进入长安城。这座自西汉以来便作为帝都的宏伟城池,历经董卓之乱、李郭之乱、曹操迁许、司马篡权,如今,再次易主。

陈砥骑在马上,行走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看着两旁巍峨的宫阙、林立的坊市,感受着这座古城厚重的历史与此刻的沉寂,心中感慨万千。这里是刘邦、汉武帝建立伟业之地,也是王莽、董卓、李傕郭汜肆虐之所。如今,它成了父亲,也是自己未来基业的一部分。

“父王曾言,得关中者得天下。如今关中已定,然天下……”陈砥心中暗忖,目光投向西方,那是陇右、凉州的方向,也是季汉姜维活跃的区域。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无论如何,踏进长安城的这一步,标志着新朝的统一大业,迈过了最为关键的一道门槛。而他陈砥,作为亲自参与并主导了最后阶段战事的监军世子,其功绩与声望,必将随着这座城池的归附,传遍天下。

长安既下,关中传檄而定。旬月之间,扶风、冯翊、北地等郡县纷纷上表归顺。少数夏侯霸死忠残部逃入陇山,或向西北羌地流窜,已不成气候。

三月中旬,长安未央宫旧址(部分宫室经修葺,作为临时行辕)。

赵云、陈砥召集主要将领及新附的关中士族代表,商议善后及下一步方略。

陈砥首先宣布吴王令旨:正式设立雍州,以长安为州治。任命程延(原颍川降臣,熟悉政务)为雍州刺史,辛评为别驾,共同负责关中民政恢复,招抚流亡,劝课农桑,减赋轻徭。同时,从洛阳调拨粮种、农具,协助春耕。

军事上,以赵云暂领雍州牧,总揽军务。朱桓率部三万,镇守长安,并分兵把守潼关、武关、散关等要隘。陈到、张翼所部,则奉命西进,扫荡陇山残敌,并前出至陈仓、陇县一带,对陇右形成威慑。

“眼下关中初定,百废待兴。然西有陇右姜维,北有并州郭淮,南有汉中季汉,皆需妥善应对。”陈砥主持会议,语气沉稳,“大将军,诸位将军,有何高见?”

赵云捋须道:“并州郭淮,此前已上表称臣,近期更是殷勤。其意在观望,暂无威胁。可维持现状,以羁縻为主,待我消化关中后,再图解决。陇右姜维,乃季汉骁将,长期游击,牵制郭淮有功,于我亦有间接助益。然其心志非小,如今我尽得关中,与其毗邻,关系微妙。当遣使通好,申明盟谊,同时展示军威,令其知难而退,勿生觊觎之心。”

陈到补充:“据报,姜维近来在陇西、南安一带,加紧联络羌胡,整训兵马,似有所图。不可不防。”

张翼(原蜀将)沉吟道:“姜伯约其人,忠勇兼备,矢志北伐。今见我国势日隆,恐其心生焦虑,或会有所动作。然季汉国力有限,蒋琬、费祎执政求稳,未必支持其冒险。我以为,可双管齐下:一者,以吴王及殿下名义,正式遣使至成都,呈递国书,重申吴蜀之盟,并厚赠礼物,安抚其心;二者,加强陈仓、陇县防务,派精干斥候深入陇右,监控姜维动向,并暗中接触陇西羌酋,进行分化。”

陈砥点头:“张将军所言甚善。陇右羌胡,可利用‘涧’组织此前打下的基础,加以笼络,许以互市、封赏,使其不为姜维所用。至于汉中……”他看向张翼,“张将军久在蜀中,以为汉中季汉守将,态度如何?”

张翼道:“汉中目前守将为王平(王子均),此人沉稳善守,深得诸葛亮遗风。然其忠于季汉,轻易不会动摇。汉中乃蜀之咽喉,季汉必重兵布防。短期内,不宜与之冲突。可尝试通过商旅、私下接触等方式,维持边界安宁,并探听其内部虚实。”

众议纷纷,陈砥综合各方意见,最后定策:

1. 关中方面,全力恢复民生,巩固统治。军务以防御为主,休整士卒。

2. 对并州郭淮,继续怀柔,加封其为并州牧、晋阳侯(虚衔),令其安心。

3. 对季汉,立即派遣以陆逊之子陆抗(年轻有为,以示尊重)为正使、张翼为副使的使团,携带重礼,前往成都,拜见蒋琬、费祎,重申盟好,并“通报”关中平定之事。

4. 对陇右姜维,由陈到、张翼在西线保持适度军事压力,同时由“涧”组织负责,加强对羌胡的联络与分化,并设法与姜维建立非正式沟通渠道。

5. 奏请吴王,是否可考虑在适当时候,邀请季汉派遣重臣(如费祎)至洛阳或长安,举行高级会盟,进一步稳定双边关系,并商讨“天下平定后的秩序”。

方略既定,众人分头行事。陈砥则忙于撰写详细的关中平定报告及后续方略建议,以快马送往洛阳。同时,他亲自接见关中投降的文武官员及地方大族代表,安抚人心,选拔才俊,充实雍州行政机构。

数日后,洛阳回旨至。

吴王陈暮对关中迅速平定大喜过望,对赵云、陈砥及诸将厚加封赏。完全同意陈砥所拟方略,并正式下诏:加封赵云为太尉、雍州牧、长安侯(增邑);陈砥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仍领监军、世子;其余诸将各有升赏。

同时,陈暮在旨意中透露了两件重要事项:

第一,幽州牧王雄之子已抵洛阳为质,幽州归附彻底稳固。青、徐等地未附城邑,亦渐次归顺。

第二,“影蛛”残余彻底肃清,朱据案影响已基本消除。并暗示,身体偶有小恙,然无大碍,望砥儿专心经略关中,勿以为念。

读到“身体偶有小恙”时,陈砥眉头微蹙,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知道父亲性格,若非真有不妥,绝不会在旨意中提及。然而关中初定,百事待举,自己无法立刻回洛阳。他只能密令“巽七”,加派得力人手回洛阳,暗中关注父王健康状况,并定期密报。

三月下旬,陆抗、张翼使团出发前往成都。 陈到、张翼(留部分将领统兵)也率军西进,陈兵陇山。关中大地,在战火渐熄后,开始艰难地恢复生机。官府组织流民返乡,发放粮种,修复水利。军队除驻防要地外,也参与屯田,修补道路桥梁。

陈砥每日忙于政务军务,接见各色人等,常常忙至深夜。他明显瘦了,但眼神越发锐利沉稳,处理事情也更加干练果断。关中士族起初对这个年轻的世子监军尚有疑虑,但见其处事公允,知人善任,尊重地方耆老,又肯虚心纳谏,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积极配合。

这一日,陈砥在临时改作的世子府(原某处王府)书房,接见一位特殊客人——由“巽七”引荐的陇西羌豪之子,迷当。

迷当年约二十,身材魁梧,高鼻深目,汉语说得有些生硬,但态度恭敬。

“小人迷当,奉家父之命,特来拜见世子殿下。家父久仰吴王威德,愿率部归附,为王国守边,绝不敢与姜维勾结为乱。”迷当献上礼物,包括良马十匹,羌刀十把,毛皮百张。

陈砥温言抚慰,询问陇西羌部情况,许以互市、封官等优待,并暗示若羌部能助吴国稳定陇右,制约姜维,必有重赏。迷当大喜,表示回去必定力劝父亲及其他部落。

送走迷当,陈砥对“巽七”道:“羌胡重利轻义,其言不可全信。但可加以利用。继续接触其他部落,尤其与姜维联络密切的,设法离间。所需金帛,可从宫中调拨。”

“属下明白。”

站在长安城头,西望陇山苍茫,陈砥心潮起伏。关中虽定,但西边的季汉、陇右的姜维、北方的并州,乃至更远的凉州西域,都是未来的课题。父亲的身体……更是他心底隐忧。

“监军,大将军请您过府议事,关于并州郭淮最新动向。”亲兵来报。

陈砥收回思绪,转身走下城楼。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但正如这巍峨的长安城,经历了无数战火,依然屹立。他也要成为父亲基业,乃至未来天下的一根砥柱,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四月初,洛阳,泰安宫。

春意已浓,宫苑内柳绿花红,但深宫之中的气氛,却不如外界想象中那般因关中大捷而完全喜庆。陈暮近来的“小恙”,虽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只说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但陆逊、徐庶、庞统等核心重臣,以及日夜随侍的宫人,都能感觉到吴王的精神气色大不如前。处理政务的时间明显缩短,咳嗽时有发生,太医署的几位圣手轮流值守,药味隐隐从寝殿飘出。

这一日,陆逊与徐庶(从江东赶来述职)奉召入寝殿问安兼议事。

陈暮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面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深邃。他挥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内侍在远处伺候。

“文和(徐庶字),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江东近来如何?”陈暮声音略显中气不足,但很平和。

徐庶躬身道:“托大王洪福,江东、荆扬俱安。春耕顺利,粮秣充盈。士民闻关中大捷,欢欣鼓舞。唯……偶有流言,关乎大王圣体,庶已令各地严加查禁,并安抚人心。”

陈暮笑了笑,有些疲惫:“流言止于智者,也不必过于紧张。孤的身体,自己清楚。年岁不饶人,这些年殚精竭虑,如今大局初定,反倒有些松懈,小毛病便找上门来了。将养些时日便好。”

陆逊忧心忡忡:“大王乃国之根本,万望保重。政务之事,臣等自当尽心竭力,大王可放心静养。”

“有伯言(陆逊字)和文和在,孤自然放心。”陈暮点点头,转入正题,“关中捷报,你们都看了。砥儿做得不错,沉稳有度,颇识大体。子龙对他评价甚高。雍州安排,也甚合孤意。”

徐庶道:“世子殿下经此历练,文武兼备,声望日隆,实乃国家之福。如今关中已定,北方仅余并州郭淮一处隐患,西有季汉需安抚。天下大势,已尽在我手。”

“郭淮……”陈暮沉吟,“此人狡黠,首鼠两端。如今见关中已下,其表章愈发恭顺,甚至提出欲亲来洛阳朝觐。然其军权未交,并州仍是独立王国。你们看,当如何处置?”

陆逊道:“郭淮已不足为虑。其之所以未降,一者,恐我追究其昔日对抗之责;二者,并州贫瘠,我军主力西顾,暂无暇北顾;三者,或许还想待价而沽。臣以为,可顺水推舟,允其来朝,厚加封赏,将其羁縻于洛阳。同时,暗中扶持并州内部不满郭淮的势力,或派遣得力干员渗透其军政系统,待时机成熟,或可逼其彻底交权,或寻隙除之。”

“伯言老成谋国。”陈暮赞许,“便如此办理。对其来朝,表示欢迎,规格要高。至于西边……季汉使团将至了吧?”

徐庶道:“按日程,就在这几日。世子殿下所派陆抗、张翼为正副使,携带重礼,意在与季汉巩固盟好,并探其虚实。”

陈暮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季汉……蒋琬、费祎是稳重人,但姜维……此人心志非小,且手握兵权,久在陇右,恐非甘于寂寞之辈。如今我尽得中原、关中,其实力已远逊于我,联盟主从易位。他们心中,必是五味杂陈。”

陆逊道:“大王所虑极是。此番使团,既是安抚,也是试探。可观察其反应,再定下一步方略。臣以为,短期内宜维持盟好,甚至可许以些许经济利益(如加大蜀锦采购、开放边境贸易),换其安心。待我彻底消化北方,国力更盛,届时或可迫其逐步就范,乃至……和平归附。”

“和平归附……”陈暮喃喃,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只怕没那么容易。季汉以汉室正统自居,君臣皆有兴复之志。除非……内部生变,或外力压迫至极。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切。眼下,还是以稳为主。给砥儿去信,让他处理好与季汉边境关系,对姜维,可敬而远之,加强戒备,但勿主动挑衅。”

“臣等遵旨。”

又议了几件其他政务,陈暮露出倦色。陆逊、徐庶知趣告退。

走出寝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丞相,大王的身体……”徐庶低声问。

陆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太医说,是多年积劳,心脉有损,加之年事已高,需要长期静养,切忌劳神。但大王性子……如何能真正静得下来?关中虽定,然并州、季汉、乃至南方交州士家(士燮家族虽已归附,但势力根深蒂固),天下初统,百废待兴,千头万绪啊。”

徐庶沉默片刻:“或许……该让世子殿下,更多分担一些了。观其关中行事,已显栋梁之材。”

“大王早有此意,否则不会让殿下开府、监军,独当一面。”陆逊道,“只是……殿下毕竟年轻,威望、经验尚需积累。我等老臣,当尽力辅佐,稳定朝局,平稳过渡。”

两人心事重重地走向宫外。春光明媚,却驱不散心头那丝隐忧。

数日后,季汉使团抵达洛阳。 蒋琬、费祎派出的使臣是宗预,也是一位能言善辩、熟悉吴蜀事务的老臣。双方在朝堂上进行了友好而正式的会晤,陈暮(强撑病体出席)给予了高规格接待,重申盟好,并承诺扩大双边贸易。

私下里,陆逊、徐庶与宗预也有深入交谈。宗预言辞谨慎,但透露出季汉对吴国势力急剧膨胀的担忧,尤其是关中落入吴手后,对汉中形成的压力。他委婉提出,希望吴国能尊重现有边界,维持汉中方向的安宁。陆逊等人自然满口答应,姿态放得很低。

与此同时,陆抗、张翼使团也抵达成都,受到了蒋琬、费祎的热情接待。双方会谈气氛融洽,季汉方面对吴国平定关中表示祝贺(心情复杂),并同意加强各领域合作。然而,关于姜维在陇右的活动,以及未来天下格局,双方都避而不谈,或语焉不详。

四月下旬,长安。

陈砥接到了父亲关于与季汉交往原则的指示,以及洛阳与成都双方使团往来的简报。他也收到了陆逊的私人信件,信中含蓄地提及吴王需要静养,希望陈砥在关中“勇于任事,多挑重担”,并提醒他注意与季汉边境的姜维动向,以及并州郭淮的“朝觐”可能带来的变数。

放下信,陈砥独立窗前,久久不语。父亲身体不佳,朝局需要稳定,外部仍有隐患……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也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在胸腔涌动。

“来人。”他唤道。

“殿下有何吩咐?”

“请程刺史、辛别驾过府,商议春耕赋税减免细则及兴修水利之事。另外,通知陈到将军,加派斥候,深入陇右阴平、武都一带,详细测绘地理,并留意羌胡与姜维部往来情况。还有,以我的名义,给并州郭淮回信,对其欲来朝觐表示欢迎,并询问其行程安排,洛阳方面将妥善准备接待事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发出。年轻的世子监军,在远离父亲和朝堂中心的关中,开始更加独立地处置军政要务,协调各方关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辈庇护、只能参与谋划的继承者,而是逐渐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统筹一方的实权人物。

长安的春日,阳光正好。城外的田地里,已有农夫在辛勤劳作,播种着新的希望。城头,“吴”字王旗与“陈”字监军旗并肩飘扬。

陈砥知道,父亲将他放在关中这个四战之地、新附之区,是信任,更是锤炼。他要做的,不仅是平定地方,更要在这里扎下根,经营好这片土地,成为未来帝国向西拓展、向南稳固的坚实基石。

砥柱,需经激流冲刷,方能屹立中流。而他陈砥,正在这条奔涌的时代长河中,迎着风浪,一点点沉淀,一点点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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