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沉,但天气却闷热得厉害,像是有一场大雨正在赶来。
云琅没有睡意,坐在椅子上,轻轻摇着扇子。
莲秀送了些冰镇的果子进来,云琅瞥了一眼,心想,这个秦王还真是奢侈,出门在外,还能吃到这种带冰的东西。
“公主,咱们帐外不少眼睛盯着。”
莲秀往云琅嘴里送了颗果子,清甜脆爽,瞬间的凉意更是让人舒服。
“不盯着才奇怪。那边怎么说?”
“说秦王的高热稍退了些,还得养上几日再看。瞧这意思,这几天怕是进不了京。”
云琅点头。
“公主,咱们就这么跟他耗着?”
云琅此行,并不是为了秦王。
她是为了抓住沈洪年。
但一整天都没有沈洪年的消息,云琅现在担心的是,沈洪年如果不在秦王营帐,她此行就没什么意义。
如果沈洪年在,他的人也不可能四处搜寻,毕竟现在还不是跟秦王翻脸的时候。
“莲秀,我去外面透透气,你别跟着。”
云琅突然起身,莲秀有些不放心,“公主,还是让我跟着你吧。这里毕竟都是秦王的人,万一......”
“没什么万一。秦王不会让我在他的营地出事。你让亲卫离我远一点,靠太近了,有些人就不会主动现身了。”
云琅一甩衣袖往外走,莲秀虽是不放心,但她也明白公主这是以身为饵。
夜色之下,轻风徐徐,有虫鸣声声,还有蚊子不合适宜地在耳边嗡嗡。
云琅背着手,踩着夏夜的风,她知道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眼睛太多也不好,如果沈洪年在营地里,眼睛太多,就不好主动跳出来。
想想沈洪年之前把他给捋走,想想沈洪年对她那股子莫名的执念,如今她都把自己放到眼前了,她就不信沈洪年真能按捺得住。
转到秦王营帐前,云琅还特意进去看了一眼。
秦王赶紧回到榻上,又装起病。
许是她来得太突然,秦王也装得有点匆忙,连那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像是刚刚用水喷上去的,而且喷得不太走心,做得有点假。
云琅装着什么都没发现,说了几句让下人们好生照顾的话,就出了秦王营帐。
营地边上有一条小溪,夜色之下,溪水潺潺,云琅捧了水洗脸,溪水有些凉,像是从山洞里出来的。
她起身往水的源头看去,想着此刻那洞口一定特别凉快。
信步往前,还没有走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不见身后有人,而秦王营地的灯火还亮着。
等她转头再想往前走,突然眼前一黑,人就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身在一处特别凉爽之地。
双脚双手都被绑着,目光在四下扫了一圈,就见一个小小的火堆边坐了个男人。
只看那背影也能认出来,那就是沈洪年。
“你是谁?”
她故意这般问道。
那人没有应她。
“为什么抓我到这里?”她又问。
只听得那人一声轻笑,“公主不是来寻我的吗?”
缓缓回过头来的男人,果然是沈洪年。
“四公主大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出来,身边连个跟着的亲卫都没有,不就是以身为饵,来钓我这个乱臣贼子的吗?”
沈洪年起了身,朝着云琅缓步过来。
到云琅跟前,他才蹲下身来,目光落在云琅那张未施朱粉的脸上。
手,轻轻抬起,想要去抚摸对方的脸。
快要碰到对方皮肤时,又突然停顿。
云琅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手指,“怎么,一个沐元吉不够,现在又盯了秦王?”
“不是我盯上他,有野心的人,没有我沈洪年,一样会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其实,我也是帮四公主。”
他的手指到底还是没放过那张粉脸,嫩滑的皮肤,微微有些凉。
目光就落在对方的唇瓣上。
哪怕没有涂抹口脂,那唇瓣也一样饱满红润。
强势地捏住了对方的下巴,想要尝一尝那唇瓣的味道。
对方却别过脸去,让他的唇扑了个空。
“我很想你!”
他在云琅耳边低语,只换得云琅一声“是吗”。
“我回去寻你了,但你已经被人带走。既然都走了,怎么还要来寻我呢?还是,你心里一直有我,你只是不承认罢了。”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男人想贴贴的时候,云琅再度开口,“当年,你把乐瑶的孩子抱回来给我养的时候,是不是觉得那是你给我的恩赐。”
云琅回头瞪着男人,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慌乱,沈洪年下意识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没有,绝对没有。都是乐瑶逼我的,如果我不把孩子抱回来给你养,她就会杀你。云琅,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的,你相信我。”
云琅轻笑,“爱?爱我,就是亲手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爱我,就是让我养你跟别人通奸生的孩子?
爱我,就是伙同你好相好的,杀了我吗?
沈洪年,沐元吉赐我白绫的时候,你在哪里呀?
我还天真的想再见你一面,我还担心自己会连累你?我可真傻呀!”
云琅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流着早就没有情绪的眼泪。
乐瑶来看她热闹的时候,就把他们那些年的破事给抖了出来。
她对沈洪年只有恨,怎么会想再见他。
如果那时候沈洪年就在她面前,她大概会直接扑过去,哪怕死,也得拉着沈洪年一起下地狱。
“云琅!对不起!”沈洪年捧住她的手,然后激动地把人拥进怀里。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当时跟皇......沐元吉议事,完全不知道乐瑶那个疯子做的事。
如果我知道,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 ,哪怕是闹到沐元吉那里,我也绝对会护着你的。”
“你拿什么护?”云琅轻笑。
“你后来不也让他杀了吗?你还护着,真是笑话。”
“我有他们的把柄,我也知道很多事,我一定护得住你。沐元吉也很信任我。”沈洪年像是怕云琅不信,急急地解释。
其实,信不信的,护不护得住,此刻早就没了意义。
但沈洪年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不然他觉得自己在云琅这里,就彻底没了存在的必要。
“我是被别人杀的,虽然没看到那个人,但应该是福满那个阉人。他肯定是皇后的人......”
显然,沈洪年还不知道福满与李妃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