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强自按捺——这水底诡谲异常,贸然出手,恐有杀身之祸。
“咕嘟、咕嘟……”水面突然翻起一串气泡,几颗骷髅头颅缓缓浮出,眼窝里幽蓝鬼火摇曳,无声无息地朝他围拢而来。
凌然瞳孔一缩,迅速后撤,双目紧锁那些头颅,全身绷紧如弓。
“桀桀……”
阴笑声似从地底钻出,毛骨悚然,头颅飘移的速度随之加快,一股森冷威压扑面而至。
凌然面色肃然,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单凭眼下实力,绝难全身而退,唯有豁出性命搏一搏。
“桀桀……”
那笑声愈发尖利,骷髅头颅周身倏然腾起幽蓝焰火,形如鬼影,猛然一个翻滚,朝他猛扑过来。
“砰!砰!砰!”
凌然双拳连挥,震碎数颗头颅,可新冒出来的更多,密密麻麻,眨眼便将他团团围住,攻势如潮,招招狠戾。
“轰!”一颗骷髅狠狠撞上他胸口,凌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倒飞而出。
但他落地即稳,深吸一口气,催动玄功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双眼赤红,杀气凛然,死死盯住前方层层叠叠的骷髅头颅,齿缝间迸出一句:“今日,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迎着鬼火而去。
周身金雷炸裂,金芒暴涨,气势如虹,迫得水流都向两侧翻涌。
“噼啪!”一记重拳砸在当先一颗骷髅上,当场崩成齑粉。
他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撞向第二颗,铁拳贯出,轰然炸开,碎骨化作点点荧光,四散飘零。
“呼……呼……”
凌然喘息粗重,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体力几近枯竭。
望着眼前源源不断涌来的骷髅头颅,他心口发沉,眉头越锁越紧。
“数量太多,拖下去必死无疑。”他牙关一咬,不能再等。
右手一翻,掌中赫然多出一枚赤红宝珠,表面铭刻繁复古纹,灼热火息扑面而来。
“呼——”
他掐诀引动,珠子骤然爆亮,烈焰喷涌,顷刻间化作滔天火海,席卷八方。
那火霸道至极,温度高得令人窒息,沾上一丝,皮肉筋骨尽数焚尽,不留半点余烬。
“嘶——”骷髅们似感大祸临头,纷纷调头逃窜。
可火浪更快,如巨浪拍岸,转眼追上,尽数吞没。
青烟袅袅升起,骷髅头颅尽数化为虚无。
“总算清干净了。”一尘道长长舒一口气。
凌然脸色略显苍白,就地吞下两粒丹药,静坐调息片刻。
“我需稍作恢复,待气息稳住,再继续前进。”他望了眼那具棺椁,心中默念。
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一整夜未曾起身。
翌日清晨,凌然睁眼,眸光锐利如刃。
“呼——”他缓缓吐纳,起身抬步,径直向前。
不多时,一具庞大棺椁横亘眼前,他缓步上前,细细端详。
棺盖之上,“凌然”二字赫然在目。
凌然唇角微扬,低声说道:“师父,徒儿来了。”
他略一思忖,伸手探入棺中,将棺内之人轻轻托出。
“噗嗤!”
凌然刚从棺材里撑起身,一股阴寒之气骤然袭来,一柄乌黑匕首狠狠贯入他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面。
“啊——!”
他嘶声惨叫,胸膛被彻底洞穿,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泥土。
他低头盯着那柄匕首,脸色瞬间煞白,失声低吼:“怎么可能……”
原来这具棺椁内壁竟嵌着一颗枯骨头颅,一直潜伏在他躺卧的位置下方。
若非他本能偏身闪避,那一击早已刺穿心脏,当场毙命。
“咻——!”
那颗头颅猛然张开空洞的嘴,喷出一道漆黑厉芒,如刀似刃,横劈而至!
凌然仓促格挡,左臂被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皮肉翻卷,险些被腰斩。
“吼——!”
他怒啸震天,周身金光暴绽,背后一头黄金麒麟虚影腾空而起,四蹄踏裂虚空,挟万钧之势撞向头颅!
“轰!”
一声闷响,头颅炸成齑粉,碎骨四溅。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咆哮,嗓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纸刮过铁锈。
紧接着,那些碎骨凭空聚拢,扭曲变形,化作一头獠牙森然的恶狼,张口噬来!
“唰!”
凌然反手挥剑,寒光掠过,狼首应声而断。
可那断首尚未落地,便已崩解为点点幽光,消散于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他双腿一软,踉跄跪倒,喉头一甜,连咳数声,吐出几口暗红淤血。
这种反噬,他早已习以为常。
每次催动禁术,虽能短暂爆发出远超境界的力量,却也如饮鸩止渴,伤及本源。
代价,实在太大。
他咬牙撑起身子,目光牢牢锁住那具棺椁。
他知道,必须打开它——否则,只能活活困死在这幽闭之地。
他双手抵住棺盖,猛力一推。
“咔嚓……”
盖子只挪开一丝缝隙,再难寸进。
棺身纹丝不动,坚硬得不像凡物。
凌然眉峰微蹙,心知其中必封着一头绝世凶物,才让整具棺椁坚不可摧。
他深深吸气,再次发力,手臂青筋暴起,可棺盖依旧岿然不动。
最终,他缓缓松手,喘息粗重。
“先稳住伤势。”他扫了一眼棺椁,心底轻叹。
“嗯?!”
忽然间,他瞳孔骤缩,侧身疾退——又一柄匕首贴面掠过!他顺势擒住刀柄,反手掷出!
“哐啷——!!”
匕首重重砸在棺盖上,震得整具棺椁嗡嗡作响,盖子竟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窄缝!
凌然眼神一凛,毫不迟疑,翻身钻入!
“嗖!”
几乎同时,第二把匕首破空而至,擦着他肩头射入棺内,钉入木板深处。
他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抬头望去,只见棺盖之上,正趴着一个浑身溃烂的老者,脓血淋漓,皮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相。
“你……你还活着?”凌然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发紧。
“嘎吱——”
老者缓缓扭过脖颈,腐肉簌簌掉落,露出一张只剩半张脸皮、其余尽是嶙峋白骨的面孔。他咧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串金属刮擦般的嘶哑怪响。
那声音尖利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这东西……太邪门了!”凌然额角渗出冷汗,心头警铃狂鸣——这具残躯带给他的压迫感,竟比之前所有敌人加起来还要恐怖。
“嘎吱……嘎吱……”
老者拖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你到底想干什么?”凌然沉声问。
老者脚步一顿,浑浊眼窝中两点幽光骤亮,死死锁住凌然,嗓音嘶哑如磨石:“吃掉你。”
“吃我?”凌然冷笑,“当我没断奶?”
这话听来荒诞,却无半分玩笑意味。
“桀桀桀……”
老者仰头怪笑,声如夜枭啼哭。
“实话告诉你,我身上有件保命至宝,你动不了我。”凌然语气平静。
老者闻言,眼中幽火猛地一跳:“什么宝贝?”
凌然淡淡道:“跟我来。”
老者迟疑片刻,终究点头。
凌然抬手合上棺盖,转身朝陵寝深处走去。
“桀桀桀……”
身后,老者怪笑着跟上,步履拖沓,却始终不落半步。
凌然边走边打量四周。
这座墓室古意森然,四壁浮雕斑驳,刻满岁月侵蚀的古老符文。
虽大多模糊难辨,仅余断笔残痕,却仍透出一股苍茫、萧瑟、亘古荒凉的气息。
“轰隆隆——!”
毫无征兆,整座陵寝剧烈震颤,地动山摇,仿佛大地正在痉挛。
“咚!咚!咚!”
地面骤然龟裂,一道幽深裂口赫然撕开,滚烫赤红的岩浆喷涌而出,热浪灼面!
“糟了!”凌然脸色剧变。
他毫不犹豫,纵身跃入沸腾岩浆!
“嗤啦——!”
衣袍瞬息焚尽,皮肤迅速泛起焦黑水泡,通体赤红如烙铁。
“噗!噗!噗!”
岩浆飞溅,砸在伤口上,剧痛钻心。
可他牙关紧咬,硬是一声未吭。
他清楚得很——这岩浆温度骇人,哪怕武师境高手沾上一星半点,也得皮开肉绽、筋脉尽毁。
“噗——”
终于,意识轰然断裂,他直挺挺沉入赤红深处。
“嘶……”
昏迷前一瞬,他清晰感到神魂正飞速涣散。
“嗡——!”
就在此时,一道紫光破空而至,如薄纱般裹住他全身。
刹那之间,焦皮重生,裂口弥合,伤势尽复。
他猛然睁眼,眸光冷冽如霜,环视四周,厉喝:“谁?出来!”
“小家伙,命倒是挺硬。”一道苍老声音自暗处响起。
一位枯瘦老者缓步踱出,周身煞气翻涌如墨,眼眶深处两簇幽蓝鬼火静静燃烧,诡谲异常。
“你是谁?”凌然面色凝重,气息绷紧——此人危险至极,远胜此前所遇任何对手。
更诡异的是,他身上竟无丝毫修为波动。
凌然心中一沉:这老者,或许早已死去多年,唯余不灭魂魄,寄存不朽残躯。
“小子,这地方是禁地中的禁地,你竟敢擅自闯入?”老者死死盯住凌然,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垂涎与亢奋。
“嘿嘿,你这副躯壳太合我胃口了——吞掉你,我就能甩开这具残破皮囊,真正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