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树影还在往后跑，阳光一道道划过脸颊，收音机里新闻播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夏初冉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腿上，手指轻轻压着封面。陈宇默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把车窗又降了一点，风吹进来，把两人之间的沉默吹得松软。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他推开门，顺手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鞋刚脱了一只，手机就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品牌方临时通知活动流程有调整，原定分开露面，现在改成联合出席，采访也并在一起。
他把手机翻过去，躺倒在沙发上，闭眼揉了揉眉心。刚做完慈善探访，脑子还沉在那些孩子的笑脸里，一下子转到镜头前打配合，节奏有点赶。
“怎么了？”夏初冉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外套还没脱。
“活动改了，要一起上台。”他睁开眼，“还得接受采访，可能要聊点私人的。”
她歪头想了想，“那你就说，我煮的咖啡越来越难喝，建议我改行卖保温杯。”
他一下笑出声，“那你得配合点，说我炒的菜咸得能腌萝卜。”
“这不用演。”她站起身，往厨房走，“饿了吧？我去热个饭。”
他没动，看着她背影进了厨房，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铲碰着锅底。过了会儿，香味飘出来，是昨天剩的红烧排骨重新热过。他起身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你真不累？早上起那么早，跑半天，回来还要应付工作。”
“累啊。”她头也不回，“但事情一件件做，也就做完了。你看你，领奖、做公益、接受采访，哪件不是挤时间？”
他靠着墙点头，“也是。只要你在旁边，节奏乱点也不怕。”
“谁在旁边？”她回头瞪他一眼，手里还拿着勺子，“别以为夸我一句就能蹭饭。”
下午两点二十，他们出发去活动现场。地点在市中心一家艺术空间，外头已经拉起围栏，有粉丝举着灯牌站着，看见车停下就喊名字。工作人员迎上来带他们从侧门进，化妆师立刻围上来补妆。
陈宇默坐在镜子前，看着玻璃里自己的脸。灯光打下来，下巴线条清楚，眼神还算亮。他扭头问正在整理袖口的夏初冉：“待会要是问咱俩是不是情侣，怎么说？”
她低头按了按耳坠，“照实说呗，又不是秘密。”
“那要是追问怎么确定关系的？”
“就说——”她抬眼，冲镜子里的他一笑，“你追的我，死缠烂打半年，我不答应都难。”
他乐了，“明明是你先约我吃饭的。”
“谁先重要吗？”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在这儿，一起上台。”
主持人确实改了流程。原本计划是分别介绍，结果一开场就把两人请到了同一组沙发。灯光亮起，台下坐着媒体和嘉宾，快门声不断。
“听说你们最近频繁同框，从颁奖礼到公益活动，几乎形影不离。”主持人笑着转向镜头，“观众都很关心，这是工作默契，还是生活里的默契？”
现场安静了一瞬。
陈宇默刚要开口，夏初冉却先说了：“我觉得，能把工作变成生活的一部分，挺幸运的。”她侧身看他，“至少我知道，有个人在片场不会抢最后一块披萨，在活动结束也不会丢下我找代驾。”
他接话：“而且她记事特别清楚，我说过哪句玩笑话，她能记三个月后拿出来当真。”
台下笑起来。
主持人顺势问：“那私下相处，谁更占上风？”
“她。”陈宇默答得干脆，“家里遥控器、冰箱贴便签、连猫粮买哪个牌子都是她说了算。”
“那你不反抗？”
“反抗过。”他叹口气，“结果被罚抄《演员自我修养》第一章，抄完第二天还得背。”
全场鼓掌加笑声。
夏初冉笑着摇头，“别听他瞎说，他就是懒，我写个提醒贴冰箱上，他非说是命令。”
采访结束，他们一起往外走。天色渐暗，城市亮起灯。助理递来外套，问要不要直接回住处。
“先等等。”陈宇默看了看夏初冉，“你饿不？”
“有一点。”她点头，“刚才光顾着笑了，没吃东西。”
“楼下有家面馆，开了十几年，我之前拍戏常去。汤头熬得浓，老板还认得我。”
“那走吧，我请客，算是补偿你被我‘压迫’的日常。”
面馆在商场后巷，招牌不大，里面摆着六张桌子。他们挑了角落的位置，刚坐下，老板就从后厨探出头：“哟，小陈？好几个月没见了！”
“叔，来俩招牌牛肉面，加溏心蛋。”陈宇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这位是我搭档，今天特意带来尝您手艺。”
老板笑呵呵应了，转身进去忙活。店里人不多，电视放着体育比赛，风扇慢悠悠转。
夏初冉环顾一圈，“这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
“嗯，最累的时候，坐这儿吃碗面，没人打扰，老板也不拍照。”他顿了顿，“有一次我试镜失败，坐这儿吃了三碗，他一句话没多问，最后给我端了杯糖水。”
“那我今天得试试这糖水有没有魔力。”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她夹起一块牛肉咬了一口，眼睛微眯：“难怪你赖着不走。”
“好吃吧？”
“还行。”她故意放慢语速，“比我家做的……稍微强那么一点点。”
“谦虚了。”他低头吸了一口面，“你做的饭，唯一优点是——至少能吃。”
“陈宇默！”她拿筷子轻敲他手背，“你再说一遍？”
“我说，进步空间很大，但我愿意长期资助。”
她笑骂了一句，低头继续吃。两人吃得差不多时，老板端来两杯温茶，没要钱，“新来的实习生看到你，激动得差点把碗摔了。说你们上午那个采访，上了热搜。”
“什么词条？”陈宇默问。
“‘他们回答感情问题的样子’，还有‘这才是成年人的爱情’。”老板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别光演戏，日子也得过得像样。”
他们离开面馆时，天已全黑。夜风吹得衣角轻摆，街边路灯连成一条线。
回程车上，夏初冉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过了很久，她忽然轻声说：“这样的日子，以前不敢想。”
陈宇默没接话，只是慢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他。
“但现在，每一句‘明天见’都算数。”他说。
她眼底有了光，“那以后继续一起走？”
“不止一起走。”他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还要一起回头看。”
她笑了，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车子穿过城区，驶向居住的小区。路边的树影掠过车窗，车内灯光昏黄，映着两张安静的脸。
前方红灯亮起，司机缓缓踩下刹车。
陈宇默低头，看见她闭着眼，呼吸平稳，手里还攥着那个笔记本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