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璃的神识望着那围墟阵所在的战场,目光穿透了数百丈的距离,将那片谷地中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
这阵法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它只是在无形间扰起一缕缕淡淡的墟寂地气,如同深秋的薄雾,若有若无,却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想以神识仔细观看,看看这阵法究竟有什么奥妙,却发现神识无法看懂其中的玄机。
那些墟寂地气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干扰神识的探查,让他的感知变得模糊而迟钝。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阵中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扭曲、被抽离、被吞噬。
这阵法,不简单!
四个女修背靠背地悬浮在阵中,警惕地看着脚下的阵法纹路,预防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她们的白衣在墟寂地气中显得格外醒目,如同四朵在风中摇曳的白莲,随时可能被狂风摧折。
原姓女子站在最前方,凌姓和羽姓分列左右,芝姓稍后,四人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数尺,能够随时支援。
让她们不安的是,—脚下的阵纹在微微发光,那些灰蒙蒙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向她们蔓延,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阵外,灰衣金姓修士与红衣窦姓修士并肩而立,冷眼看着阵中的四个女子。
他们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已经不再急于收割,而是享受着猎物垂死挣扎的过程。
两人同时变幻手诀结法,十指翻飞,法诀变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的法力在指尖流淌,在虚空中勾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符文,一道古朴厚重,一道诡异阴冷。
随着法诀的完成,他们各自召出了一件法宝。
金姓修士手指一弹,一枚青铜方印从他袖中坠出,暗沉的青铜色,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像是从古墓中挖出的旧物,经受了无数岁月的侵蚀,印上的文字早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认不出是什么字,方印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古朴而沉重的气息。
窦姓修士掌心则浮现一捧枯败的赤瓣,那些花瓣不知是什么花留下的,瓣边蜷曲发黑,颜色暗沉如血,仿佛腐败花朵的残留,又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灰烬,在他掌心飘动,每一次都带起一缕淡淡的红色雾气,在空气中弥漫。
两位男修对视一眼,同时将法宝投入到阵中。
然后,两位男修念起了晦涩的古咒。
金姓修士念的是古朴的咒文,窦姓修士念的是诡异的调子,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随着咒语的念诵,阵中的枯败赤瓣突然亮起了红光,在灰蒙蒙的阵中若隐若现,从暗红变成血红,从血红变成赤红,将整片阵法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
青铜方印也在同时亮起了暗绿色的铜光,很沉,很重,如同千年古墓中的磷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
四个被困在阵内的女修,脸色同时一变。
她们感觉到了不仅仅是法力被抑制,她们的生气也在被汲取!
有什么东西在抽取她们的生命力,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
她们的血液流得慢了,心跳变得弱了,呼吸变得浅了,连思维都变得迟缓了。
空气中的墟寂地气也在缓缓扭曲,那些原本只是淡淡缭绕的雾气,此刻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将整片阵法笼罩其中。
旋涡的中心,正是那枚青铜方印和那些枯败赤瓣。
“不要接触阵面!”
原姓女修大喊一声,声音中满是焦急,她的身形率先飞起,双脚离地,悬浮于空中,避开了脚下的阵纹。
其他三个女修也立即跟着飞了起来,四道白色的身影在空中一字排开,各自召出防御法宝,在身前形成一道道护盾。
原姓女子的护盾呈淡金色,将她和身后的姐妹们护住;凌姓女子的护盾呈青色,如同层层叠叠的竹叶,密不透风;芝姓女子的护盾呈银白色,如同月光织成的绸缎,柔韧而坚固;羽姓女子的护盾呈蓝色,如同水波流转,灵动而绵密。
四道护盾叠加在一起,堪堪防住了阵法的侵蚀。
那些墟寂地气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却无法穿透。
两位男修见状,冷笑一声。
金姓修士带着阵法的墟寂之力,向原姓女修斩去;窦姓修士双手舞动,操控着那些枯败赤瓣,化作一道道赤红色的光影,向其他三个女修攻去。
双方又斗了起来!
原姓女子被金姓修士压制得节节后退,她的实力本就与对方相持,化真中期对化真中期,她的身形在空中不断后退,衣袍被裂了几道口子,发丝凌乱,面色苍白。
芝姓女子手持黄金长枪,攻势猛烈,那长枪在她手中如同一条金色的游龙,枪尖吞吐着凌厉的枪芒,一枪接一枪地向窦姓修士刺去。
但窦姓修士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层次—此刻有阵法的墟寂之力加持,窦姓修士更是如虎添翼,他身形飘忽,在枪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芝姓女子枪法的破绽处。
凌姓与羽姓合力围攻窦姓修士,依然无法扭转局面。
三女联手,却依然被窦姓修士一人压着打,他的枯败赤瓣变化莫测,时而化作赤红光幕防御,时而化作赤红飞刃攻击,将三女逼得手忙脚乱。
战况急转直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凌姓与羽姓对视一眼,同时做出了决定。她们各自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法诀变幻,在她们身前凝成一个金色的圆阵。
千光术!
金色圆阵骤然明亮,光芒从阵中迸发而出,化作上千道细密的集束光线,朝着两位男修激射而去!
那些光线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如同蜂群,铺天盖地,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这一招来得突然,两位男修都不由得脸色一变,只得紧急躲闪、抵挡!
光线虽然被挡住了,但它们带来的效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些墟寂地气,在光线的照射下,竟然变得滞涩了!
原本在阵中缓缓流转、如同一潭死水般沉寂的墟寂地气,此刻如同被搅动的泥浆,流动变得迟缓而艰难。
其他几个女修见状,眼神交汇的一瞬,她们便已达成共识。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传音,只是一次短暂的目光交流,她们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她们同时结印。
四个女修,四双手,同时翻飞,法诀变幻,灵力运转,沿着相同的经脉路线,以相同的频率,催动着相同的术法。
灵力从她们的指尖涌出,在她们身前凝成四个蓝色的圆阵,每个圆阵直径约莫三尺,阵纹繁复而玄妙,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四个圆阵,四个方位,悬浮于空中,如同四轮蓝色的月亮,将整片战场照得通透明亮。
然后,她们剑指向天。
四道清光从指尖射出,四个蓝色圆阵同时迸发出耀眼的蓝光,那光芒比之前亮了数倍,刺目而炽烈,将整片谷地都染成了蓝色。
一道巨大的蓝色风暴,从四个圆阵中同时焕发!
那风暴不是寻常的风暴,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蓝色风刃组成的,每一道风刃都锋利无比,能够切割金石,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都笼罩其中。
层叠风暴诀!
四个女修的合击术法,将四人的灵力叠加在一起,爆发出远超个人实力的威力。
风暴所过之处,墟寂地气被乱流刮散。那些原本滞涩的灰蒙蒙雾气,在蓝色风暴的冲击下,如同被撕碎的布帛,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向四周飘散,阵法的根基在动摇,随时会碎裂。
四个女修法诀一变!
风暴骤然收缩!
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阵法中心的一个点上,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从蓝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刺目的炽白。
然后——爆炸!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谷地上空炸开!
一圈巨大的冲击波从爆炸的中心扩散而出,向四面八方横扫!
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被掀起,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震成粉末!
围墟阵与风暴,全被爆炸覆盖。
灰色的阵纹在爆炸中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蓝色的风刃在爆炸中湮灭,化作漫天的蓝色光雨。
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烟花,如同极光,绚烂而短暂。
无尽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即便隔着数百丈的距离,远处观战的黄清璃与秋楸都不得不展开护盾防御。
黄清璃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秋楸也催动灵禾护生铃,青色的光晕叠加在光罩之上,形成双重防御。
冲击波撞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护盾剧烈震颤,如同狂风中的帐篷,摇摇欲坠,但最终还是稳住了。
待到火光散去,尘埃落定,方圆一公里,尽成废墟。
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壁陡峭,边缘的泥土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体,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坑底一片焦黑,寸草不生,连石头都被炸成了粉末。
深坑周围,原本茂密的树林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个光秃秃的树桩,有的还在冒着青烟。
而那两个男修,已不见了身影。
跑了?!
人呢?!
四个女修气不打一处来,原姓女子脸色铁青,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凌姓女子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甘;芝姓女子手中的黄金长枪还在微微颤抖,枪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羽姓女子面色苍白,大口喘着气。
她们辛辛苦苦追了这么久,打了这么久,连合击术法都用上了,结果还是让那两个人跑了,悟仙石没追回来,反而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
她们在空中停留了片刻,辨别了一下方向,便驾起遁光飞了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她们走后,战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只有碎石从坑壁上滑落的哗啦声,只有那淡淡的、还没有散尽的硝烟味。
黄清璃和秋楸依然躲在那棵大树后,隐身符的效力还在,两人的气息依然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树桩,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
黄清璃在想,那悟仙石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六个化真境的修士如此拼命。
秋楸在想,那四个女修看起来不像是散修,她们的配合默契,术法精妙,应该是来自某个宗门。
那四个女修走远,这片战场彻底平静。
就在这时——
黄清璃的目光忽然一凝。
战场的废墟中,在那个巨大的深坑的底部,在那片焦黑的泥土中,有两个灰色的小圆阵,正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很暗,如同将灭未灭的烛火,在废墟中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秋楸也看到了。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那是什么?
他想起了那两个男修,他们在爆炸前一刻逃走了?
那两个灰色的小圆阵,出现在战场的废墟中。
它们是什么?
他们看着那两个灰色的小圆阵,看着它们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