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关押点设在京城禁军大营西侧的偏院,高墙环绕,禁军日夜值守,戒备森严。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唯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苏清焰正与几名医道弟子核对被俘叛军的伤情记录,指尖划过绢帛上的字迹,眉头微蹙。祭天坛一战与权贵坊合围,叛军伤员众多,虽已按伤势轻重分类救治,但仍有几名重伤者需时刻留意。“明日朝会过后,需将这些重伤叛军转移至医道联盟分舵,配备专人照料,不可大意。”她低声叮嘱身边的弟子,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知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翻阅着罪证副本,目光锐利如刀。明日朝会便是最终审判,这些铁证将彻底终结世家夺权派的野心,他必须确保每一份罪证都万无一失。“清焰,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与禁军值守。”他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连日操劳,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
苏清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伤情记录收好:“无妨,我再检查一遍伤员的用药情况,确保今夜不会出岔子。你也别太劳累,罪证已经整理妥当,无需过于紧绷。”她走到关押重伤叛军的房间外,透过窗缝查看情况,见伤员们都已沉沉睡去,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偏院角落的阴影中。他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焰的背影——此人正是漏网的前朝遗族将领陈武。祭天坛一战,他侥幸逃脱,得知柳承业被俘、世家叛乱失败,心中燃起滔天恨意,认定苏清焰是医道联盟核心,只要杀了她,便能瓦解平叛一方的士气,或许还能为叛乱残余争取一线生机。
陈武握紧手中的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他屏住呼吸,借着树影的掩护,一步步向苏清焰逼近。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扬起长刀,朝着苏清焰的后心砍去!
“小心!”
沈知微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极致的焦急。他一直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眼角余光瞥见黑影异动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起身,毫不犹豫地扑向苏清焰。
“噗嗤——”
长刀划破空气的锐响与皮肉撕裂的闷响同时响起。苏清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开,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她惊得浑身一颤,猛地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色尽褪。
沈知微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长刀,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官袍,蔓延至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刺目的暗红。他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如纸,却仍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苏清焰:“清焰……你没事吧?”
“知微!”苏清焰失声尖叫,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疯了一般扑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指尖悬在半空,泪水滴落在他染血的官袍上,晕开一片湿痕。“你怎么样?坚持住!我马上救你!”
陈武一击得手,正欲再次挥刀,却被突然冲出的青禾拦住。青禾早已察觉异动,只是不及沈知微反应迅速。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瓷瓶一倒,数十只黑色蛊虫飞出,如黑云般扑向陈武。“敢伤小姐与沈大人,找死!”
蛊虫纷纷叮咬在陈武的手臂与腿部,他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便是麻木感迅速蔓延全身,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恐地嘶吼,想要挣脱蛊虫,却发现四肢早已不听使唤,踉跄着倒在地上,被闻声赶来的禁军当场擒住。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一并交由陛下发落!”沈知微虚弱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胸口的鲜血仍在不断涌出。他死死抓住苏清焰的手,掌心冰凉,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力量。
苏清焰早已泣不成声,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金疮药与绷带,颤抖着为沈知微按压伤口止血。鲜血染红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如刀绞。“知微,你撑住!林晚马上就到,她的金针能止血止痛,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连包扎的动作都带着颤抖。
沈知微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仍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别哭……我没事……一点小伤……”话未说完,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鲜血咳得更凶,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抓住苏清焰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你别说话!节省体力!”苏清焰哭着制止他,双手按压着伤口的力道不断加大,“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留下,也不会让你受伤!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绝望,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滴在沈知微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林晚带着几名金针门弟子,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苏先生!沈大人!”看到倒在地上的沈知微与他胸口的重伤,林晚脸色骤变,立刻蹲下身,“快,扶住沈大人,我用金针止血!”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知微,避免他的身体晃动。林晚取出金针,指尖翻飞,精准地刺入沈知微胸口周围的几处关键穴位。随着金针落下,伤口的出血速度渐渐减缓,沈知微急促的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伤口太深,刀刃伤及肺腑,需立刻缝合上药,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林晚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弟子递上缝合用的羊肠线与草药,“苏先生,你稳住沈大人的情绪,我来缝合。”
苏清焰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沈知微的手,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知微,我在这里,你别怕,很快就好了。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推进惠民医馆,要看着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你不能食言!”
沈知微的意识渐渐清晰了一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清焰,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他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却因无力而滑落。“清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医道联盟……百姓……都需要你……你不能……不能因为我……做傻事……”
“我不傻!”苏清焰哭着摇头,泪水更凶,“没有你,我推进惠民医馆还有什么意义?你若死了,我便陪你一起!黄泉路上,我绝不会让你孤单!”这句话她从未说过,却在这一刻脱口而出,带着决绝与深情。自星夜归京、医署被困、生死与共,她早已将他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生死早已绑定在一起。
沈知微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与焦急:“别傻……不值得……你是医者……你的使命是……守护苍生……”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却仍紧紧抓住苏清焰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答应我……好好活着……完成我们的心愿……”
林晚一边快速缝合伤口,一边含泪劝道:“沈大人,苏先生,你们都别激动!沈大人的伤势虽重,但并未伤及要害,只要挺过今夜,定会好转!苏先生,你要稳住情绪,沈大人现在最需要你的鼓励,不是绝望的承诺!”
苏清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林晚说得对,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她必须坚强,才能给沈知微活下去的勇气。“好,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推进惠民医馆,守护苍生。”她轻轻抚摸着沈知微的脸颊,声音温柔却坚定,“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挺过来,陪我一起见证这一切。我们还要一起看遍天下风景,一起实现许下的所有诺言,你不能食言。”
沈知微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眷恋,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丝微弱的笑容。他想说什么,却因体力不支,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迷,但手中仍紧紧握着苏清焰的手,从未松开。
“知微!”苏清焰惊呼一声,想要摇晃他,却被林晚拦住。“苏先生,别担心,沈大人只是昏迷了,脉象已经平稳了许多。”林晚收起金针,为沈知微敷上止血生肌的草药,用绷带紧紧包扎,“我已用金针稳住他的伤势,只要今夜不再出现意外,明日便能苏醒。”
苏清焰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松开沈知微的手。她坐在他身边的地上,将他的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膝上,指尖温柔地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这一刻,所有的纷争与杀戮都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相依的深情与坚定。
禁军将陈武押下去后,便加强了巡逻力度,偏院内灯火通明,再无任何异动。苏清焰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夜未眠。她看着沈知微苍白的脸庞,心中满是后怕与庆幸——若不是他及时推开自己,此刻倒下的便是她。这份舍身相护的深情,如烙印般刻在她的心底,让她更加坚定了与他生死与共的信念。
天快亮时,沈知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苏清焰布满血丝却温柔依旧的脸庞,他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清焰……我还活着……”
“你醒了!”苏清焰喜极而泣,泪水再次滚落,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沈知微轻轻握紧她的手,掌心恢复了一丝温度,“让你担心了……”
“傻瓜,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生共死。”苏清焰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不许再这样独自挡在我身前,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活着。”
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点了点头:“好……一起面对……一起活着……”
晨光透过院墙,照亮了偏院的每一个角落。新的一天到来,朝会的钟声即将敲响,最终的审判即将来临。而苏清焰与沈知微,在经历了这场生死考验后,感情愈发坚定,仿佛无论未来遇到多大的风浪,只要彼此相依,便能从容应对,共同守护他们心中的苍生与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