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铜钟刚敲过辰时,一封染着雨渍的加急信函便被驿卒送到了医理阁。信封上“岭南育婴堂急报”六个字透着焦灼,林清拆开信函的指尖都不自觉发紧,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让三人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岭南连降暴雨,小儿流感爆发,三日之内已有数十名孩童发热咳嗽,育婴堂库存的金银花仅够维持三日。”林清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信中说,患儿病情发展迅速,若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有重症风险。”
赵岩接过信函,反复核对江南药材库存的数据,眉头拧成了疙瘩:“江南余粮区的金银花储备充足,足有五千斤,本可直接调运。但方才江南药商传来消息,连接江南与岭南的主要陆路通道被山洪冲毁,桥梁坍塌,路面泥泞不堪,绕行山路至少需要五日,远超过育婴堂的库存极限。”
“五日……”海兰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育婴堂的金银花只够三日,绕行山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之前我与珊瑚姐姐确认过,鲛珠岛可作为中转,江南的金银花走海路运至鲛珠岛需两日,再从鲛珠岛转陆路运往岭南仅需一日,全程共三日,正好能衔接上库存。”
“海路确实快捷,但需协调船只、港口装卸,还要考虑海上风浪,变数太多。”赵岩并非刻意反驳,只是多年的药材统筹工作让他习惯了优先考虑稳妥性,“而且暴雨天气,海上航行风险未知,一旦船只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陆路中断已是既定事实,绕行风险更高,山路泥泞湿滑,车队可能遭遇山体滑坡,到时候不仅药材送不到,还可能造成人员伤亡。”海兰坚持道,“鲛珠岛的港口设施完善,珊瑚姐姐已预留了三艘运输船,且近期海上风浪趋于平稳,只要协调得当,风险完全可控。”
两人再次陷入争执,议事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暴雨浸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清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心中清楚,此刻每一分争执都在消耗患儿的救命时间。她刚想开口劝说两人尽快做决定,又一封来自江南药商的信函被送了进来。
赵岩拆开信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将信纸重重拍在案上:“这些药商,竟趁火打劫!”
“怎么了?”林清与海兰同时凑上前。
“江南药商以暴雨运输风险大、人力成本增加为由,要求提高20%的运费,否则就拒发药材。”赵岩的语气中满是愤慨,“他们明知岭南患儿急需药材,却借机抬价,实在过分!”
信函上的字迹清晰,“暴雨天气,运输艰险,船员、车夫需加倍工钱,药材防潮包装亦需额外成本,故运费需上浮二成,否则恕难承运”,每一句话都透着赤裸裸的利益算计。
林清气得眼眶发红:“患儿的性命危在旦夕,他们却只想着牟利,实在有违商道!”
海兰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鲛珠岛的运输虽需协调,但珊瑚姐姐绝不会趁火打劫,运费按常规标准即可。看来,海路方案不仅是时间上的最优解,也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赵岩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道海路方案更优,但多年与药商打交道的经验让他明白,联盟与江南药商有长期合作协议,若此次轻易妥协,日后药商难免会得寸进尺;可若不妥协,岭南的患儿便可能因药材短缺陷入险境。
“不能妥协!”赵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联盟与江南药商的长期合作协议中明确规定,紧急医疗物资调运,药商需优先配合,不得随意提价。他们趁火打劫,本就违背了协议约定。”
他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封回函,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都透着坚定:“我以联盟的名义回函,明确告知他们,若坚持提价,联盟将终止长期合作协议,并向药监局举报其哄抬物价的行为。同时,承诺运输过程中若因暴雨导致药材损耗,联盟将全额补偿,打消他们的顾虑。”
“这样能行吗?”林清有些担忧,“万一药商执意不配合,我们岂不是会延误更多时间?”
“他们不会不配合的。”赵岩语气笃定,“江南药商依赖联盟的长期订单,若终止合作,对他们的损失远大于这20%的运费差价。而且,举报哄抬物价会影响他们的声誉,后续再想承接其他官府或医馆的订单就难了。补偿损耗的承诺,足以打消他们的后顾之忧。”
海兰点了点头,认同赵岩的策略:“我现在就再次联络珊瑚姐姐,让她提前安排港口装卸人力,确保江南药材一到鲛珠岛,就能立刻中转。同时,我会与岭南育婴堂沟通,让他们做好接收药材的准备,缩短交接时间。”
“我来整理海路运输的路线图与时间节点,标注出可能的风险点与应对方案。”林清也立刻行动起来,“若海路运输过程中出现意外延误,我们也好有备用计划。”
三人分工协作,赵岩的回函很快通过快马送出,海兰则通过传信鸽与珊瑚姐姐取得联系,林清则在案上绘制着详细的运输流程图。雨丝敲打着窗棂,仿佛在催促着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
等待药商回复的几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赵岩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门口张望,生怕药商拒绝配合。他心中并非没有动摇过,或许妥协支付20%的运费能更快促成运输,但多年坚守的原则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联盟的药材统筹,不仅要保障供应,更要守住公道,若为了一时快捷便妥协,日后如何面对更多类似的情况?
午时刚过,江南药商的回函终于送到。赵岩颤抖着拆开信函,看到“同意按原运费标准承运,即刻备货装车,明日清晨从江南港口启航”的字样时,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药商同意了!”赵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日来的压力与焦灼在这一刻稍稍缓解,“他们已承诺明日清晨启航,江南港口到鲛珠岛的海路运输由他们负责衔接,珊瑚姐姐只需在鲛珠岛港口接应即可。”
“太好了!”林清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一来,海路运输的时间就能精准控制在三日之内,正好能衔接上育婴堂的库存。”
海兰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已收到珊瑚姐姐的回复,她已安排好十名经验丰富的装卸工人,备好防潮篷布,还联系了鲛珠岛当地的医女,提前做好药材的防潮、防霉处理。鲛珠岛到岭南的陆路也已协调完毕,会有专门的车队等候,确保药材抵达后能立刻出发。”
三人相视一笑,连日来的争执与焦灼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赵岩看着案上的运输计划,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妥协,既守住了联盟的原则,又保障了药材的及时调运。他忽然明白,资源统筹不仅是对路线、时间的计算,更是对人心、利益的权衡,灵活变通与坚守原则同样重要。
“江南药商明日清晨启航,我们需时刻关注运输动态。”赵岩说道,“我会安排专人与药商、珊瑚姐姐保持联络,及时反馈运输进度。”
“我会将海路运输的时间节点告知岭南育婴堂,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同时指导他们合理分配现有库存,优先保障重症患儿用药。”林清补充道。
“我再梳理一遍鲛珠岛中转的细节,确保装卸、运输环节无缝衔接,不浪费一分一秒。”海兰说道。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但议事堂内的氛围却不再沉闷。三人各司其职,快速完善着运输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江南的金银花、鲛珠岛的中转、岭南的期盼,通过一张无形的运输网络紧紧连接在一起。
赵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感慨万千。此次路线受阻与药商提价的危机,让他深刻体会到,资源统筹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唯有沉着应对、灵活变通、坚守原则,才能在危机中找到最优解。他想起苏盟主曾说过,联盟的资源统筹,不仅要保障“有药可用”,更要保障“药能及时送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重量。
海兰将整理好的中转细节交给赵岩,眼中满是坚定:“路线问题已初步解决,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确保药材顺利抵达岭南。育婴堂的孩子们还在等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林清也点了点头,将写给岭南育婴堂的信函封好,交给驿卒:“愿暴雨早日停歇,愿药材顺利抵达,愿每一个患儿都能平安康复。”
驿卒策马远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议事堂内,三人再次围坐在案前,反复核对运输计划的每一个环节,生怕出现任何疏漏。他们知道,这只是次轮考核的开始,接下来的三日,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海上的风浪、陆路的泥泞、装卸的效率,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但他们更相信,只要三人齐心协力、密切配合,就一定能克服重重困难,将金银花及时送到岭南育婴堂,为患儿们带去生的希望。这场与暴雨赛跑、与时间较量的药材调运战,已然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