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的清晨。
陈强踩着沾满露水的碎石小路,登上位于灯笼挂坡地半腰的一处平台。
袁瑞英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文件夹,正极目远眺这片刚刚完成初步清理的土地。
“陈总,早。”
“袁总,辛苦你这么早过来。”陈强走到她身边,一同俯瞰。
脚下这片被老采药人称为“灯笼挂”的向阳坡,已经变了模样。
灌木已被清理干净,露出黑褐色的肥沃土壤,还特意保留了几丛生长良好的野生黄精和玉竹,作为土壤和环境的“指示植物”。
几条初步成型的垄沟依着山势蜿蜒,既考虑了种植便利,也最大程度保持了水土。
更远处,隐约可见工作人员在进行测量和标记。
“这几片坡地的流转很顺利。”
袁瑞英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肖家村的‘灯笼挂’,江岸村的‘野猪坡’,茶林州的‘簸箕湾’,合同都已正式签署。”
陈强点点头:“乡亲们信任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是。”袁瑞英用笔点着图纸,“根据勘测的结果,‘灯笼挂’和‘野猪坡’海拔相对较低,日照更充足。”
“计划主要种植丹参、桔梗、黄芪这类喜阳的根茎药材。”
“‘簸箕湾’地势稍缓,水分条件更好,腐殖层更厚,适合种植黄精、玉竹,以及试验一部分黑云岭特产的‘黑云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显凝重:“至于功林老爷子指的那几片深山保护区,目前还只是进行了初步的航拍测绘和边界划定。”
“那些地方地形复杂,通行极其困难。”
“陈茂武和彭冬根两位老师傅带着五个采药人,组成先遣队,进去探了三次,也只是摸清了外围路线。”
袁瑞英递过几张放大的照片,上面是险峻的峭壁、幽深的峡谷和云雾缭绕的林地。
“他们反馈,那里的环境确实独特,野生着不少好药材,但大规模人工干预的难度非常大,投入会非常高,且周期漫长。”
“这是详细的评估报告。”
陈强接过照片和报告,仔细翻看。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土壤样本的初步分析以及先遣队遇到的实际困难。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株生长在石缝间的老山参和几丛附着在树干上的石斛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难,是预料之中的。但这些东西的价值,就在于它们长在难处。”
陈强抬起头,目光坚定,“告诉茂武叔和冬根叔,深山区不追求速度,更不追求规模。”
“他们的任务就是摸清规律,小心试探。”
“哪怕第一年只成功移栽活十株石斛,只模拟出半亩适合天麻生长的环境,就是胜利。”
“这是战略储备,是打造我们金字招牌的关键。”
“我明白。”袁瑞英郑重记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我已经让立新为进深山的队员配备了更好的防护装备和通讯设备。”
“好。”陈强话锋一转,“那种子种苗呢?这是根基中的根基。”
说到这个,袁瑞英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大概是今早汇报中最令人振奋的部分。
“陈总,这方面进展非常顺利!甚至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
她引着陈强走向坡地另一边临时搭建的育苗棚。
“茂武叔和冬根叔组织的采种队,这些天几乎踏遍了黑云岭外围所有已知的优秀药材生长区。”
棚内,一排排育苗盘摆放整齐,旁边是各种袋装的种子和用湿苔藓包裹的根茎。
几个被聘用的采药人正小心翼翼地进行筛选。
“您看,”袁瑞英如数家珍地指给陈强看,“这是精选的本地丹参种子,颗粒饱满;”
“这是去年秋季采收、精心保存的黄精种籽;”
“这是前几天刚挖回来的野生玉竹分根,蔸子完好,芽眼饱满…”
“三位老师傅严格把关,每一批种子和根茎都标注了详细的采集地点、时间和母株的大致情况。”
“功林老爷子几乎天天都过来看上半天,亲自筛选。”
“他说,这批种源的质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尤其是这几样。”她指了指几个被特别照顾的区域。
“本地原生种的丹参、黄精、黑云七,还有从深山区边缘采集来的少量天麻和石斛原生种苗,老爷子说这些都是宝贝,是咱们未来培育优势品种的家底。”
陈强俯下身,眼神发亮:“太好了!有这么好的种源基础,我们的心里就踏实了一大半。”
“自繁自育的路子,一定要坚持走下去。”
他直起身,对袁瑞英郑重道:“袁总,采种队的老师们辛苦了,集团要额外发放一笔专项奖金,不能亏待了大家的辛苦和功劳。”
“已经安排好了。”袁瑞英点头,“大家对公司的认可度很高,干劲都很足。”
走出育苗棚,阳光已经驱散了薄雾,将整个“灯笼挂”坡地照得明亮。
陈强的目光从充满生机的土地转向袁瑞英,语气变得急切:
“袁总,基地有了雏形,种源有了良好开端,但现在我们最缺的,还是专业的人才。”
“我虽然兼着这个总经理,但毕竟是外行。”
“几位老师傅经验无敌,但毕竟年事已高。”
“规模化的药材种植,离不开科学管理和技术支撑。”
袁瑞英神色一凛,她知道陈强要说到最关键的问题了。
“您说的是。目前筹备组里,从田间管理到病虫害防治,从采收加工到品质检测,尤其是精通药学理论和GAp的专业技术人才,极度匮乏。”
“我们之前尝试在省内招聘,投简历的多是农学泛泛之辈,真正懂药材的人才,凤毛麟角。”
陈强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眼光不能局限在省内!要放眼全国!”
“袁总,你的下一项重中之重,就是给我挖人!不惜代价,也要组建起一支专业的技术团队!”
“薪酬预算放开!只要是真人才,薪资可以比行业平均水平上浮30%,甚至更高!”
“特殊人才,安家费、科研经费,都不是问题!”
“和周总、晓芸总协调好,招聘绿色通道,流程从简,效率至上!”
袁瑞英迅速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眼神充满斗志:“明白,陈总!”
“我已经通过猎头和一些行业协会渠道,初步物色了几个潜在人选。”
“很好!”陈强赞赏道,“主动出击!带着我们我们的诚意去谈!”
“让他们知道,我们这里不是小打小闹,是有前景,真正要做成一番事业的大平台!”
“另外,”他补充道,“三位老师傅是活宝藏。”
“招聘时也要说清楚,新来的技术专家必须尊重老药工的经验,两者要融合,不能搞对立。”
“我们要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这是自然。”袁瑞英深表认同,“传统经验和现代科技结合,才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她合上笔记本,信心十足:“陈总,请您放心!我立刻组建专项招聘小组,一定为药材公司,物色到合适的将帅之才!”
陈强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样子,心中稍安。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脚下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望向更远处云雾缭绕的深山。
种子已播下,根基正深植。
而现在,迫切需要那些能让根基更加茁壮的园丁。
他知道,袁瑞英不会让人失望的。
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也仿佛带来了远方人才流动的信息。
桃源药材的蓝图,正在这扎实的一步步中,逐渐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