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接过他手里的提箱:“走吧,车在那边,直接去省委。你住的地方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就在省委家属院那边,离办公楼近。”
田国富没有推辞,跟着沙瑞金一起走向停车的方向。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阳光下,脚步都不快,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在散步。
实际上他们确实认识很多年了,从沙瑞金还在基层工作的时候就开始打交道,中间有过几次交集,每一次都让彼此对对方的了解和信任多加深一层。
坐进车里之后,沙瑞金让司机直接开往省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驶出站前广场,汇入京州市区的车流之中。
田国富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城市,街道比西部省会的城市更宽,建筑更高,路边的绿化也更好,一派现代化大都市的气象,却让他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都暗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关系网络。
“这座城市的规模比我想象中更大。”田国富说。
“省会嘛,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沙瑞金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所指的意味,“先不急着谈工作,你安顿下来再说,今天下午的安排就是熟悉一下环境,见一见办公厅的几个负责同志,正式的交接安排在后天。”
“嗯,听你的安排。”田国富应道,没有多问。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的时候,门口值班的保安显然没有认出这辆车里坐的是谁,只是按照惯例抬杆放行。
车子稳稳地停在省委一号楼门口的台阶下方,沙瑞金和田国富下了车,沿着台阶走上去。
这一路的阳光温煦而明亮,沙瑞金走在前,田国富稍稍落后半步,两人之间的沉默里,透着一种默契。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办公室里,李达康正在审阅一份光明峰项目月度进度报告。
秘书小金敲门走进来,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通知放在桌上,低声说了一句:“李书记,田国富同志已经到汉东了,沙书记亲自去火车站接的。”
李达康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来,落在小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份通知——是省委办公厅发来的关于新纪委书记到任的通报,措辞正式而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他
看完通知,把它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那份进度报告,继续往下看。
“知道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个与他无关的消息。
但小金注意到,李达康的手在翻页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思绪。
他站在旁边等了几秒,见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便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达康放下手里的报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田国富到了。
比他预想的还早了一天。
这意味着沙瑞金的布局正在按照计划推进,每一步都在既定的时间节点上,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但也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四月八号中午,省委食堂的包间里,沙瑞金为田国富安排了一顿简单的接风便饭。没
有外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的做法,清淡而不油腻。
沙瑞金没有安排酒,他了解田国富的习惯,这个人几乎不喝酒,尤其是在工作日。
“先吃几天住处的食堂适应一下环境,等我这边把手头的事情理顺了,再慢慢跟你说说汉东的基本盘情况。”沙瑞金夹了一筷菜,语气很随意。
田国富放下筷子:“瑞金,你说的是基本盘,意思是说汉东的情况比较复杂?”
沙瑞金也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确实挺复杂的,你来之前可能也听说了,汉东这个地方,经济发展势头不错,但权力结构也比较板结,有些利益网络从赵立春时期就开始形成,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已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立春退下来之后,他的影响力虽然减弱了,但那些关系网络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而是被一些人接了过去,继续运转着。”
田国富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现任省长王江涛,是目前网络的主要维护者。”沙瑞金的语气依旧平和。
“他在汉东经营的时间虽然比赵立春短,但手段比赵立春更精细,也更懂得怎么用制度和程序来巩固自己的影响力。”
“我来了之后,他一直以配合的姿态出现,我能感觉到他在划清边界——省政府这边的事,希望我少过问。”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田国富问。
“先稳住,再慢慢渗透。”沙瑞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来了之后,纪委那边就是我们的阵地,先把这块阵地守住了,其他的再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没有再多谈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沙瑞金问了问田国富家里的情况,田国富说他老伴没有跟来,等他在汉东安定下来之后再说。
沙瑞金说家属院那边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三室一厅,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拎包就能住。
田国富道了谢,又继续吃了几口菜。
这顿饭吃得安静而自然,没有太多话,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当天下午,田国富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去了一趟自己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号楼二楼,朝南的方向,采光很好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简洁实用,一张办公桌、两个书柜、一套沙发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远山云雾中隐约可见的松树,笔法淡雅而意境深远。
田国富看了一圈,对陪同的工作人员说:“挺好的,不用再添什么了,就这么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