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忠脸色骤然惨白,急问:“什么?!”
“全……全烧塌了!”太监声音发颤,头埋得更低。
“什么?!”李元忠失声而起,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谁干的?!”
“奴才……尚未查明,已遣人飞马查探!”
“陛下!”一名老臣抢步上前,声音发紧,“丞相府乃国之重器,岂容毁于一旦?此乃大凶之兆啊!”
“正是!”
“臣请即刻调锦衣卫封锁府邸,内外彻查,片瓦不许外流!”
群臣纷纷附议,殿内嗡嗡声起,人人神色凝重,仿佛那场大火,已烧到了龙椅之下。
赵寒眉峰微蹙,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旋即颔首:“准了!便依诸卿所议!”
顷刻间,丞相府四门落锁,朱漆封条如血泼就,严禁任何人踏进一步。
而此刻的丞相府深处——
李元忠额角青筋直跳,跌跌撞撞闯进书房,“砰”地甩上门,脊背重重抵住门板,双膝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粗喘不止。
“见鬼了……这火怎么烧得这般蹊跷?莫非真有天意降罚?”他抹了一把冷汗,声音发哑,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这宅子,是他牙牙学语时便扎下的根,一砖一瓦都浸着少年心气。如今烈焰吞梁、焦木横陈,他怎不肝肠寸断?
可满院死寂,连只雀鸟都不曾飞过。
偌大府邸,只剩他一人活口——凶手是谁?踪迹何在?没人应答,也没人能答。
李元忠长叹一声,撑着书案缓缓起身。
刚直起腰,脚步却猛地钉在原地。
书桌中央,静静摊着一张素笺,旁侧斜搁一支未干墨迹的狼毫。
他喉结一滚,快步上前拾起纸页。
纸上密布扭曲如蛇的符纹,夹杂数个棱角锋利的古字,形似北凉特有的蚀骨篆——阴沉、锐利、透着一股子刀锋舔血的寒意。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这些符号,他认得。北凉边军密报里反复出现过,是他们暗桩联络用的“哑字”。
而今哑字与古篆混刻一处,绝非偶然。
心头一凛,他迅速将纸页揣入内襟,转身扑向东墙书架,扒开层层典籍,抽出一册边关密档。
“陛下命我彻查北凉虚实,摸清他们底牌究竟有多硬!”他盯着泛黄纸页,眉头拧成疙瘩,“若没记错,北凉腹地盘踞着一支叫‘黑暗血骑’的鬼军。”
这支队伍,由北凉最狠的枭雄亲手淬炼,专司夜袭屠城,人人皆是杀人如麻的顶尖杀胚。
“当年,就是这支血骑,伏击我朝西陲三万铁骑,斩断御林军副统领左臂,血洗边关十二哨所……”他指节捏得发白,“后来他们突然销声匿迹,像被黑风卷走一般——原来,是钻回了北凉老巢!”
“既已现形,那就一个不留!”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决意面圣陈情,调兵围剿。
纵使耗空国库、折损精锐,只要铲平这支毒牙,值!
他抓起外袍正要出门——
“吱呀”一声,门外忽传来急促叩门声。
“丞相大人,陛下急召,即刻入宫!”太监尖细嗓音隔着门板响起。
“知道了!”李元忠应得干脆,抬脚便走,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
丞相府正厅,烛火摇曳。
赵寒端坐主位,对面坐着一名肩阔如山的武将,两人之间仿佛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冰河,空气沉得能砸出响。
“陛下,这是刚从南楚截获的密信。”武将双手呈上一叠薄纸,纸角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赵寒接过来一目十行,脸色愈沉,最后“啪”地将信拍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嗡嗡作响:“朕的人,竟被人废了丹田根基?!这群畜生,反了天了!”
“陛下息怒!”武将声音低沉如铁,“此事必与北凉脱不了干系。他们近年扩军囤粮,暗修战械,早存吞并之心——这火,烧得不是丞相府,是冲着我离阳龙旗来的!”
“不必再查!”赵寒冷笑,牙缝里迸出三个字,“徐元武。”
武将一怔:“徐元武?”
“没错。”赵寒眼底翻涌着戾气,“此人原是我朝云州郡侯,谋逆证据确凿,朕亲赐凌迟。谁料他竟割喉诈死,翻墙遁走,今日这把火,就是他放的!”
“陛下,此事须慎之又慎!”武将皱眉,“北凉兵马强盛,若仓促动兵,恐引燃两国烽火。”
“朕知道。”赵寒眯起眼,语气却陡然转冷,“所以,先稳住他,养着他,等他松懈——再一刀剁断他的脖子。”
“陛下英明!”武将神色稍缓。
“但眼下,还有一桩更紧要的腌臜事。”赵寒目光如钩,死死钉在桌上那张素笺上,眼神寒得能刮下霜来。
“眼前的事?”武将一懵。
“朕派去北凉的使团,连王宫影子都没摸到,就被轰了出来。”赵寒冷笑一声,袖袍一拂,“连句像样的回话都没有——这是当面啐我离阳的脸!”
武将咬牙:“北凉欺人太甚!”
“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疼!”赵寒一字一顿,“他们不肯俯首称臣?好——朕便提十万虎贲,踏平他们的王陵祭坛!”
“陛下三思!”武将霍然起身,额头沁汗,“北凉国力远超我朝,单凭现有兵力,无异于以卵击石!更别说他们那座‘九幽聚灵坛’——日夜吸纳地脉灵气,将士披甲如披玄铁,刀枪难伤!”
“九幽聚灵坛?”赵寒眸光一凛,“你果然知道。”
“臣愿献策。”武将抱拳,“暂缓征伐,蓄势待时。待我朝新锻‘破阵弩’列装完毕,再挥师北上,方为万全。”
“不行。”赵寒断然摇头,目光灼灼,“放任北凉坐大一日,我朝便多一分倾覆之危。”
“那陛下的意思是……”
“即刻下诏宣战!”赵寒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逼他们交出血骑——至于那座祭坛……”他指尖缓缓划过素笺上一道暗红符纹,“朕自有手段,把它,连根剜掉。”
“可陛下,此举一出,我军战力恐怕要断崖式下滑啊!”那名身形如铁塔般的将领失声低呼。
赵寒眉峰一挑,斩钉截铁:“无妨!朕已调齐八万边军精锐为你压阵——离阳的刀锋,从来就没钝过,更不输北凉半分!”
“遵命!”汉子抱拳沉声应下,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作响。
赵寒独自立于空寂书房,窗缝漏进一缕冷光,映得他面色铁青,仿佛冻了十年的玄铁。
“赵元杰……你这吃里扒外的逆种!”他五指骤然收拢,骨节爆响如裂竹,额角青筋虬起,整个人像一口被烈火炙烤到临界点的熔炉,只待一声轰鸣。
赵元杰,是他父皇赵元龙捧在掌心长大的嫡次子,幼时金鞍玉辔,锦缎裹身,连喝口茶都由宫人试过三遍温凉。
谁知养出一头白眼狼——野心燎原,暗通北凉,图谋倾覆祖宗基业。
所幸赵寒早布下天罗地网,在赵元杰与北凉密使接头前便已掐断所有暗线,借离阳百年军械库与秘训死士,一举击溃北凉引以为傲的黑暗血骑,活擒赵元杰,囚于皇城地牢,枷锁深嵌骨中。
“陛下,急报密诏在此!”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印的绢帛。
赵寒一把夺过,指尖划开封泥,目光扫过字句,忽而仰天大笑:“哈哈哈!妙极!赵元杰啊赵元杰,你算尽天下人,却没算到自己亲手喂大的毒蛇,反口咬住了你的喉咙——这回,看谁还敢替你挡刀!”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传令!速召满朝文武,即刻入宫议政!”
须臾之间,金銮殿上已是冠盖云集,紫袍绯衣列成两道长龙。
“陛下唤老臣等至此,莫非国事有变?”首辅吴振山率先拱手,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忧虑。
“昨夜北凉密探潜入京畿,直扑宫门,意欲行刺。”赵寒语气平缓,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幸得忠勇之士拼死拦截,才保朕周全。今日召诸卿,只为一件事——清剿余孽,寸草不留。”
群臣闻言,纷纷挺直脊梁。
“陛下放心!老臣即刻整饬刑部密探,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幕后黑手!”
“末将愿率本部三千轻骑,三日之内踏平贼巢!”
“老朽虽年近古稀,但尚能提剑跨马,若有一兵一卒漏网,甘受军法处置!”
“臣等肝脑涂地,誓死不负圣恩!”
慷慨之声此起彼伏,掷地有声。
赵寒唇角微扬:“好!朕就爱听这话。功成之日,加官晋爵,厚赏不吝!”顿了顿,又缓声道,“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需诸位鼎力配合,方能一击必杀。”
“谨遵圣谕!”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梁。
赵寒颔首,抬手示意:“退朝。”
次日,一道朱砂御批的圣旨飞驰而出:调南方大营最悍之师三千——皆是百战余生、箭囊插满敌酋首级的老卒,奔赴东境,协同主力围歼黑暗血骑。
诏书一出,举国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