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夏嗓音发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吃力。
心像掉进了冰窟窿,一下子冷透了。
她盯着南宫冥刚才放下镯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
人群喧闹,叫卖声、笑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可她一句也听不清。
兴致全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曾经戴着一只旧银镯。
如今那镯子早不知丢在何处,连痕迹都没留下。
她花了一个早上挑衣服,梳头发,仔细描眉画眼。
想着今天或许能让他多看自己两眼。
早知道,她还费什么劲打扮?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怎么就不吭一声?”
她明明知道虞姨娘来这一趟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踩她一头。
如果小欢欢提前说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提醒。
她也不会像个傻子似的站在这儿,满心期待一场空。
【我说了啊,是你自己没往心里去!】
小欢欢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她从虞姨娘露脸那天起,就在不停嘀咕。
那人靠不住,别信她。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回头想想,那些话确实说过,可也没坚持到底。
可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
“初夏,你看看这对耳坠,怎么样?”
南宫冥忽然靠近,指尖指向一对绿得透亮的耳饰。
“还行吧。”
许初夏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那对耳坠,随即移开。
她看得很清楚,那对耳坠和刚才给虞姨娘挑的镯子出自同一个摊子。
他不是没打算买,而是根本就没想买给她。
又不是买给自己的,她懒得装好脸色。
【哎哟,就这?也就那样呗,不买!】
小欢欢在心里直乐呵,终于看到娘亲不再忍气吞声。
以往她总是一声不吭,受了委屈也往肚里咽。
这次虽然只是简单一句顶撞,可已经是很大的变化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南宫冥的脸色。
见他微微一愣,心里更痛快了。
就怕娘亲把啥事都闷着不说。
憋久了伤身,还让人得寸进尺。
现在总算发泄出来了,多痛快啊!
“你怎么啦?是不是哪儿不得劲?”
南宫冥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头看向许初夏。
刚才她还站在那儿安静听着,怎么一眨眼功夫,脸色就变了?
刚才还笑嘻嘻的许初夏,转眼就像换了个人。
“胸口闷,喘不过气。”
她扶住旁边一根柱子,指尖用力掐进木纹里。
眼前有点发黑,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不想倒下去。
“胸口?”
南宫冥瞳孔一缩,立刻紧张起来。
他顾不上再看那些首饰。
手里的耳坠“啪”地一声搁回摊子上,发出清脆响声。
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侧目。
“不用不用,我坐会儿就好。”
许初夏摇头,脚步虚浮。
“小二,来杯热水!”
“小二,有安静点的屋子没?”
“有有有,您这边请!”
店小二连忙引路,前面带路穿过拥挤的人流。
南宫冥一手扶着许初夏,一边不断催促走快些。
虽然许初夏嘴上说没事,可南宫冥还是紧张得不行。
他不敢再提首饰的事,也不敢多问,生怕刺激到她。
一路扶着她进了雅间,又是拍背又是问冷热,忙个不停。
看他这么上心,许初夏心里那股火,总算熄了一大半。
周围的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南宫冥站在她身旁的身影。
“夫人……您这是有身子了吧?”
小二原本只是过来添茶。
可一眼就注意到南宫冥扶着许初夏的动作极为小心。
再看她一手按在腰侧,面色微白。
他眼神里没有冒犯,只有几分讨喜的关切。
“嗯,有了。”
许初夏抬起头,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既然已经决定留下这个孩子,那就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
“哎哟我的老天爷,恭喜您啊!您先好好歇着,等您缓过劲来,我把店里最金贵的长命锁全搬上来给您挑!咱这家店,京城里多少大户太太都专门来买!那些小金锁、小镯子,好看又吉利,保准小少爷小姐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
小二声音拔高,满脸堆笑,连声说着吉祥话。
他一边退后两步准备去取货,一边还不忘热情介绍。
【长命锁?】
小欢欢一直在识海里打盹,忽然听见这个词,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清醒。
别人有的,她小欢欢也不能少!
她可是许初夏的第一个孩子,怎么能输在起跑线上?
更何况这些外物既然能带来好运,那就更要争取。
她不闹不哭,就是执着地重复念叨。
【娘,我也要!我要长命锁!】
她在识海中蹦跳,用尽力气传达自己的愿望。
虽然不能真正开口,但她相信母亲一定能感知到她的心意。
孩子都开口了,当娘的哪能不应?
许初夏心头一软,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尽管没人看得见小欢欢,可她清楚得很,肚子里的小家伙正在努力表达自己。
这份执念让她忍不住笑了。
再说南宫冥如今有钱,与其乱花,不如紧着自家崽!
府里账目清楚,银钱充足,南宫家如今门庭兴旺,根本不在乎这点开销。
“要不然……给孩子挑个长命锁?”
许初夏转头看向南宫冥,语气轻柔,带着商量的意味。
“你现在舒服点了没?”
他的手还虚虚护在她背后,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的脸色。
“刚才是有点累,歇了一下,已经没事啦。”
她冲他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现在情绪平复,身体自然也就轻松起来。
小二一看气氛对了,赶紧接话:“夫人您慢用,我这就去把压箱底的好货都端上来!保准您看得舒心,选得顺手!”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利索,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恭敬笑容,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哪些款式最值钱、最显档次。
南宫冥一点头,小二立马撒丫子跑出去。
不多会儿捧着个大盘子回来了,里头整整齐齐摆满了各色长命锁。
“这个亮闪闪的我喜欢!”
“那对带铃铛的也好看!”
许初夏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饰物间来回游移。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上面雕刻的纹路。
许初夏左看看右瞧瞧,眼睛都花了,拿不定主意。
她的视线在几样饰品之间不断移动,一会儿觉得铃铛发钗灵动可人,一会儿又觉得玉兰花簪温婉典雅。
身边小厮捧着刚买的几件首饰,已经等得有些焦急。
“那就——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