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何征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白得如同纸张,无比惊恐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靖王。
“靖……”他上下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眼底的惊恐清晰可见。
这一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不就被泼了一身,
昨日他偷偷摸摸的回家,只要不被人知道,不就好了。
甚至,为什么他不打听清楚,究竟是不是慕绾绾干的。
如果打听清楚是靖王妃泄愤,他就算再给靖王妃泼一次也绝不可能在这里大放厥词啊。
最倒霉的是,他根本不知道靖王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这些人,全都在看他的热闹。
竟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实在太过分了。
“何征,你怎么不问我表哥,关于律法的事情了?”慕绾绾无情地嘲讽,有表哥在此坐镇,她也不怕何征会突然间发疯扑过来,
跟温言一起从二楼走下来。
两人就站在何征不远处,居高临下看着何征如同一条死狗,吓得瑟瑟发抖。
真没意思。
慕绾绾心想,如果何征面对表哥还能跟刚刚一样扯律法,她都能高看何征一眼。
结果这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软骨头。
看着就让她恶心。
“要问什么?”裴亦行低沉的嗓音充满着凉意,幽幽的在天香楼响起,众人纷纷戏谑瞧着何征腿肚子颤抖,连带着跪着的上半身也抖如筛糠的样子。
真像一条狼狈的狗啊。
“我,我,”何征抬手用袖子不停地擦额头渗出的细密密汗水,问什么,他怎么知道问什么。
慕绾绾说不触犯法律。
靖王怎么可能会为了他反驳慕绾绾。
这件事注定是他吃了这个哑巴亏的,又何必问出来,白白让靖王难堪。
祝惜霜暗骂何征这个废物,临到头怎么屁都放不出来,她暗暗地给一个方才想讨好她的俞小姐使眼色,俞小姐也聪明,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这种话,但还是红着脸道,
“靖王,何公子想问,靖王妃当街泼了他一身金汁,可触犯了大冀的律法。”
真是丢死人了。
她连说都说不出口,温言怎么能做得出来呢。
京都贵女中能有温言这种人,实在太丢人了。
“阿嚏——”温言鼻尖有些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眼尾瞬间红了起来,水润润的眼睛看起来颇为无辜。
她可什么都没说,
又是谁在背后骂她了?
她可真是太可怜了。
祝惜霜舒服了。
这下裴亦行该知道温言有多恶心了吧。
以裴亦行的性子,肯定会面色大变的离开这里,并且以后都不会再见温言的,否则见到温言就能想到温言跟屎尿屁这种东西一起。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
在她心中无比洁癖的裴亦行居然无视俞小姐的话,大踏步地走向温言,将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带着温热的体温,将娇小的温言,整个笼罩在其中,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眨着眼睛看着他。
裴亦行喉结滚动了下,挪开了视线,
对何征沉声道,“大冀律法中并无此条,本王的王妃虽行事不羁,却懂事明理,绝非无缘无故犯此等事,何前锋若是不信本王,亦或者觉得有冤屈,可去京兆府尹伸冤,本王必定到场。”
这话无疑是接下了温言所做的一切事情后果。
有什么时候冲他来,不要找温言。
更别说,何征想踩着慕绾绾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但凡何家人有点脑子都得夹着尾巴做人,而不是大张旗鼓将此事宣扬出去。
不过现在,裴亦行觉得宣扬出去也无不可。
错事是何征做的,慕绾绾无辜,何须隐瞒。
“走吧,”裴亦行半笼罩着温言就要往外走,路过何征时,没有半步停留,更不会因为他吓得瘫软在地上就有半分的心软。
从何家到慕家警告那一刻,就注定何家的下场了。
“活该。”慕绾绾呸了一声,解气的瞪了眼何征,又没好气的扫了眼祝惜霜。
别以为她看不见,祝惜霜就是故意让俞小姐说表嫂泼金汁的事情,好让表哥厌恶表嫂。
这些阴暗的心思,逃不过她火眼金睛。
幸好,表哥才不会理会这些。
慕绾绾心情舒畅的离开,何征想追过去求慕绾绾消消气,但他腿软成面条,别说追出去了,就是站都难站起来。
完了,真的完了。
只是慕绾绾,倒也没什么。
最多是他们晚辈不合罢了,根本不会涉及他的前途,但闹到靖王面前,则完全不同。
以后他还怎么在靖王麾下步步高升。
何征气得眼睛都要红了,该死的温言,肯定是故意害他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
在场的,可不止何征难受得想死,祝惜霜也难受得想哭。
她分明记得,前世,裴亦行有很严重的洁癖,别说干出泼金汁的恶劣行径,就是她无意中裙角沾染了药渣,也会被裴亦行要求去洗漱。
为什么面对温言,裴亦行就截然不同,
难不成前世,裴亦行根本不喜欢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祝惜霜完全不相信这个结果,肯定是温言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办法,让裴亦行身不由己做这种事情的。
一切都是温言的问题。
……
“千云送你回府,本王还有事与王妃说。”出了天香楼,裴亦行就言辞简洁吩咐道。
慕绾绾哪里会不懂事非要留在这里,她悄悄给温言挤眉弄眼,笑眯眯道,“好,我都听表哥的。”
回家也挺好,今日都看了这么多热闹,她得回去告诉爹,
以后看到何家人,一定要乱棍打出去,千万别客气别手软。
慕绾绾笑眯眯的坐上马车离开,温言也跟裴亦行坐上了马车,奢华宽大的马车行驶在路上,没有丝毫的颠簸,就连外面热闹的声音也被阻隔住,马车内十分安静。
“这是兴和县兴修水利的账本,你看看你能看出什么。”裴亦行开门见山的取出一本泛黄的账本,递到了温言面前。
语气中含着几分沉重道,“三个月前,兴和县的水坝被大雨冲塌了,但水坝才刚修好不过两年,百姓们以为无事,才没有离开,没想到突然冲塌,数百名百姓死在洪水之中。”
“这些人本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