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镇的夜,风里带着几分燥意。蒋承武将五百精锐分作三队,一队潜伏在外围接应,一队伪装成流寇在镇口制造骚动,自己则亲率百人,换上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灰,俨然一副悍匪模样。
“记住,动静要大,要让何复临觉得是真的亡命之徒。”蒋承武压低声音嘱咐,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只求财,不伤人,逼他把驻防的人引来。”
众人齐声应和,随即如潮水般涌向何府。门房刚要喝问,已被一记手刀劈晕。蒋承武一脚踹开朱漆大门,厉声喝道:“都给我老实点!爷们只要钱,不想要命的就别动!”
府内顿时一片尖叫,丫鬟仆妇吓得四散躲藏。何复临正在后园与人赌钱,听见动静跌跌撞撞跑出来,见满院“盗匪”,吓得腿都软了:“你、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家,我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蒋承武冷笑一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少废话!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这刀可不长眼!”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何复临瞬间怂了,抖着嗓子喊:“有!有值钱的!库房里有!我给你们拿!”
“晚了!”蒋承武反手将他捆在柱子上,对属下使了个眼色,“搜!给我翻个底朝天!”
精锐们立刻行动起来,砸箱倒柜的声响此起彼伏,却刻意避开了伤人,只将金银细软往麻袋里装。何复临看着自家财物被洗劫,心疼得直跺脚,忽然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贺之光!贺千总!我是何复临!快来救我!”
驻防千总贺之光与何复临向来交好,此刻正在营中值夜,听见下人报信说何府遇劫,立刻点了一百余名兵丁,提着刀枪往何府赶。他素来知道何复临是李嵩的小舅子,这忙不能不帮,更想着借此机会卖个人情。
“都给我快点!敢在武安镇动何爷的人,活腻歪了!”贺之光策马在前,身后兵丁脚步匆匆,很快便将何府团团围住。
蒋承武在院内听得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示意属下停手,自己提着刀走到门口,故意露出凶悍模样:“外面的人听着!这何府的钱,我们爷们要定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收拾!”
贺之光见对方不过百余人,还都是些“散兵游勇”,顿时来了底气,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抢劫,给我拿下!”
兵丁们一拥而上,蒋承武的人却“不堪一击”,很快便“节节败退”,故意将贺之光的人引到院内空场。待一百余名兵丁尽数踏入包围圈,蒋承武忽然吹了声口哨!
刹那间,潜伏在外的精锐如神兵天降,从屋顶、墙角跃出,手中刀枪直指兵丁!贺之光这才察觉不对,这些“盗匪”动作利落,眼神凌厉,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你们到底是谁?!”贺之光又惊又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
蒋承武扯掉脸上的灰,露出刚毅面容,从怀中掏出那纸盖着刑部关防的路引,厉声喝道:“益州牧蒋承武,奉旨拿办要犯何复临!贺千总,你私自带兵护持凶犯,该当何罪?!”
贺之光看着那盖着鲜红印信的关防,又瞥见被捆在柱子上的何复临,瞬间面如死灰。他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还一头撞进了这张网里!
“拿下!”蒋承武一声令下,不止何复临被牢牢看住,连贺之光和那一百余名兵丁也被缴了械,集中看管在偏院。
月光下,蒋承武望着满院被控制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司凛要的不仅是李嵩和账册,更是要抓住卫渊与地方勾结的实证,贺之光带的这些兵,便是最好的见证。
而此刻的京城,苏圆圆正对着烛火发呆。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像极了千里之外那悄然收紧的网,正将所有肮脏与阴谋,一并兜入其中。
夜露渐重,武安镇的风里忽然多了几分血腥气。
蒋承武站在何府空院中央,看着被捆成一串的贺之光与兵丁,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他抬手抹去脸上最后一点灰痕,对亲卫冷冷道:“何复临带下去严加看管。其他人……”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出鞘,寒光闪过,贺之光惊恐的喊声戛然而止。
“动手!”蒋承武一声令下,精锐们手中的刀同时扬起。偏院里很快没了声息,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
“搜遍全镇富户,金银细软尽数装车。”蒋承武收刀入鞘,声音平静得可怕,“动作快,半个时辰后,一把火烧干净。”
五百精锐如狼似虎地散开,武安镇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与打砸声。半个时辰后,数十辆马车停在镇口,车上堆满了搜刮来的财物,粗略清点竟有百万两之多。
而蒋承武在何府内堂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撬开一看,里面全是卫渊与地方官吏的往来密函,字里行间皆是勾结分赃的证据,甚至有几封提到了李嵩的名字,虽未明说交易内容,却透着不可告人的默契。
“很好。”蒋承武将密函仔细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转身走到院外,看着手下将引火之物堆在镇中各处,忽然抬手:“点火。”
火光瞬间窜起,借着夜风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半个镇子。房屋倒塌的噼啪声、木料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映红了半边天。蒋承武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武安镇,那里曾是繁华市集,此刻却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撤。”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车队载着赃款、要犯与密函,趁着夜色悄然离去,只留下身后熊熊燃烧的武安镇,仿佛要将所有罪恶与痕迹,都焚成灰烬。
“大人,”心腹低声禀报,“蒋大人那边得手了,密函已在途中,赃款与何复临一并带回。”
司凛“嗯”了一声,拿起茶盏抿了口,茶水早已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