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塞缪尔在纸条上回了个相当潦草的单词,把纸条对折交还给了侍者。
等到侍者退去,佛尔思悄悄往A先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悄悄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姿态闲适的道罗斯先生,等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好奇地问道:“A先生邀请您在聚会结束后见面?”
塞缪尔似乎不打算解释,平淡地“嗯”了一声。
所以A先生真的会对容貌出众的人有额外的偏好?
想到之前她引领奥黛丽小姐来参加聚会,对方也派侍者单独给了奥黛丽小姐一张纸条。
再联想到刚刚,道罗斯先生说过的,极光会的成员大多容貌出众,但,咳,不那么聪明,佛尔思略微低了低头,假装忙碌地捋了下头发,被兜帽遮掩的表情变得古怪而略带扭曲。
“怎么不继续问了,你的敬畏又战胜好奇心了?”
道罗斯先生的声音响起,佛尔思一怔,忙堆起笑容,抓住机会询问道:“所以他邀请您见面是想要邀请您加入、极光会吗?”
说到极光会的时候,佛尔思略有停顿,她原本想用“那个组织”来代称,但是想到道罗斯先生就坐在旁边,立刻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理直气壮。
极光会就算信奉着神灵又怎么样?他们的神明现在还在想办法脱困,并且上次行动还在自己的旁观下失败了,道罗斯先生却没有限制地在地上行走。
“是的。”塞缪尔指尖敲打着扶手,笑眯眯道,“我准备记录下这精彩的一幕,到时候拿给口口、口口口、还有口口口看。”
他的口中接连吐出了好几个被隐秘掉的名字,佛尔思并未察觉到异常,直到聚会接近尾声,周围陆续有人起身离场,她才在片刻的恍惚中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遗忘了回答的后半句。
她起身的动作慢了半拍,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好了,你先回去吧。”塞缪尔用戴着手套的手掌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往自己这里走来的侍者。
“接下来的事情不太适合你在场。”
……
“你说的‘以特殊方式晋升’指的是什么?”
聚会结束后,随着最后一个参会非凡者离开,侍从们也陆续离开了房间,最后只剩下塞缪尔,还有隔着十几米,坐在单人沙发上的A先生。
“我可以为你提供魔药,协助你晋升到我所在的途径,同为序列七的隐修士。”A先生的声音里不见蛊惑,反而带着些许狂热地说道,“只要你加入我们,虔诚信仰我主。”
这么直白的吗?
“你指的是跳转相邻途径?这种神秘学知识被正神教会垄断,相当有价值,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塞缪尔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陈设,声音古怪道,“怪不得装饰的这么朴素,我还以为是审美问题,所以其实是没钱了,对吧。”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质疑自己的经济状况,A先生被这不按常理的对话弄得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道:“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那如果我拒绝呢?”塞缪尔好奇道。
A先生又沉默了几秒,嗓音沙哑而语气漠然道:“这也不是交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要是我为了安危假装同意,晋升以后再叛逃呢?”
“信仰我主者不会背叛。”A先生站了起来,低笑一声,“只要听到主的声音,就会发自内心遵行祂的道,遵循祂的法度!”
确定那是虔诚吗?那是被洗脑洗成傻子了!
这下轮到塞缪尔沉默了。
“真是非常遗憾,我确实没有继续晋升的需求,只好婉拒了。”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我以为乌洛琉斯和梅迪奇的缺席,会让你们更懂得如何自力更生,没想到祂会带走你们仅剩的脑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A先生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愕然抬头看向塞缪尔,却正对上一双明亮的浅金色眼睛。
“你……”
那张漂亮到不像男性的面孔上,顷刻间爬满了暗红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A先生踉跄前倾,跪倒在地。苍白的皮肤混合着蠕动的血肉从他脸上脱落,随后是四肢,躯干,大块大块的血肉像是蜡烛一样融化,啪嗒啪嗒地下坠,和他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染满赤红的影子像是有了生命,在地板上流动,几乎就要勾勒出一个又一个血色的单词。
“还是别说话了,格里沙。”塞缪尔平淡地制止了那团想要表达点什么的影子,“不是很想见到这种状态的你。”
他用手杖戳了一下血肉阴影,确保A先生不会变成一次性报废的容器,才又继续道:
“魔女教派在和奥古斯都合作,我不确定七神是否已经知道了消息。但是比起那个连门票都还没拿到的人类,我更看好同为旧日遗民的罗塞尔。”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跟罗塞尔打过交道,谈不上看不看好。
所罗……血肉蠕动着拼出几个字母。
“祂更是早就死透了。”
再一次制止了阴影勾勒文字的尝试,塞缪尔提醒道:“当然,我不会直接干预,当初的承诺现在仍然有效,但只是‘黑皇帝’,不包括‘审判者’。”
“当初的事情我不计较,不代表我会一直容忍。”
“‘审判者’的位置我已经有了人选,那天到来之前我会回收奥古都斯和卡斯蒂亚的特性。”
“所以,别让你那些傻子属下跟魔女教派搅合在一起。”
……
“九千镑,这也太贵了!”
接收到来自‘魔术师’的祈祷,克莱恩在灰雾之上险些倒抽一口凉气。
九千镑,这已经是能在贝克兰德最好的地段买下一套房子的价格了,如果是更偏远的地区,甚至可以买下一座庄园或者种植园!
他控制着嗓音和表情,以“副作用太过强烈,不想成为太阳的信徒”为理由,平淡表示二者之间改由现金交易,接收到了来自魔术师女士的四百五十镑现金。
接下来,克莱恩在“智慧之眼”的聚会上以九百金镑的价格出售了“贿赂者”的魔药配方,整合了身上所有的现金,从会议的发起者那里购买了一件名为“太阳胸针”的非凡物品。
这件物品比二级封印物稍弱,但也花费了克莱恩足足两千金镑,这让他来到贝克兰德之后勤勤恳恳攒下的金钱,一夜之间几乎见底。
“但这是必要的开支。”
克莱恩小声嘟囔,自言自语,仔细把胸针收起,又检查了身上提前准备好的各种道具,才召唤出了塞缪尔的信使,给对方送了封简短的便签出去。
事关自身安危,加上自己和莎伦、马里奇的交集并不算太多,在围剿玫瑰学派这件事上,对方表现得相当谨慎。
他们没有提前告知克莱恩预定的战斗地点,只通知了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定在晚上十点,地点则是在勇敢者酒吧后的巷子里。
带着半高礼帽,穿着双排扣的长礼服,克莱恩站在路边,拿着手杖,打扮得像是个准备赴宴的绅士。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总结出的魔术师守则,又简单过了下提前做好的准备、预设的流程,克莱恩保持冷静,目光自然地环视着周围。
一只灰白色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正对面的煤气路灯上。
略有昏黄的灯光下,鸟类金色的眼睛显得尤为明亮,它呆滞地看向克莱恩的方向,颔首致意后,拍打着翅膀消失在了夜色里。
猫头鹰对我点了点头……克莱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它认字,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它可以交流,尽管这种交流似乎是塞缪尔提前进行了设置。
确定塞缪尔在不知名的地方注视着自己后,他关于这次行动的最后一点担忧也完全消失。
此时,一辆马车从巷子里驶出,停在了克莱恩面前。
坐在驾驶位的是一具没有灵性气场的活尸,车厢里坐着的,正是马里奇。
看到克莱恩的状态,马里奇忍不住皱眉,压制着恶意的眼眸里多了点怀疑。
“这不是适合战斗的装束。”
但是很适合表演。
克莱恩在心底调侃,神态轻松,语气里带着种底气充足的游刃有余。
“这是我的战斗风格,能更好的发挥我的非凡能力。”
他没有为隐瞒塞缪尔的存在而感到心虚,毕竟自己和马里奇一起探索遗迹的时候,莎伦作为他的保护者,一直跟随并隐藏在暗处。
对方隐瞒一次,自己回报一次,正好互相抵消。
或许是察觉到大战在即,马里奇的情绪不太稳定,莎伦穿着黑色长裙、带着小巧软帽的影子从车窗的玻璃上显现。她的身影一出现,便飞快于现实中勾勒,旋即目光沉静地对着马里奇点了点头。
马里奇压制烦躁,不再表现出质疑。
从口袋里拿出三支提前准备好的特制镇定剂交给对方,克莱恩又提出了几个和两人非凡能力有关的问题,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大概十分钟后,马车停在了一处靠近河流的破败建筑附近。
克莱恩扶了扶礼帽,拿起手杖,笑容温和地走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