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佳拿着笔记本穿过走廊，在办公室门口停下。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她抬手敲了三下，轻轻推开。
“陈主任，我来领行程表……”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了。
办公桌后，坐在那张黑色皮质转椅上的，不是老陈微胖的身影，而是一个脊背挺直的轮廓。
周述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听到声音，他抬起眼，目光从文件边缘投过来，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间，明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轻了。
“他出差了。”周述的声音清朗，没有情绪。
明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办公室。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她最不想单独面对的男人。
“周总，我来拿调研的行程安排。”
周述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从办公桌一侧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沿。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有大把时间可以消磨。
明佳上前两步，伸手去拿。
指尖刚触到信封边缘，周述忽然开口：“陈主任推荐你参加演讲比赛。”
明佳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将信封拿起来，站直身体：“是的，陈主任提过。”
周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间很紧。”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平稳，“周三比赛。正常准备，尽力而为就行。”
她微微点头，迎上他的视线，声音清晰而平稳：“请放心。我会尽全力。”
周述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两秒长得像被拉长了一般。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外表下，心脏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跳动。
然后，周述垂下眼，重新看向手中的文件。
“去吧。”他说。
她站在原地，看着周述低垂的侧脸，他的表情专注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两秒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是周生的哥哥。是协议里需要保持距离的“大伯哥”。
他是她在公司敬畏又戒备的顶头上司。
“周总，我先回去了。”她开口。
周述抬起眼。
明佳刚准备离开。
“明秘书。”
她的手已经碰到门把手，又收回来。
身后传来周述的声音，不高不低：“周生今天去上海了，你知道吧？”
明佳转过身：“知道，他跟我说过。”
“他没说去多久？”
“一周左右。”
周述意味深长道：“那你应该知道他去做什么，但你不在意。”
这话听起来像闲聊，但明佳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个男人，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她最隐秘的心思。
她和周生的形婚，本就是各取所需，可周生从始至终，都给不了她真正的依靠。
周述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
黑色西裤衬得他双腿笔直，一步步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朝她逼近。
明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手指上，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
“周家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周生性子散漫，给不了你想要的依仗。你跟着他，撑不了太久。”
明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深邃如潭，里面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她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周生给不了她阶层跨越的底气，给不了她在周家立足的实力，更给不了她想要的尊重。
而眼前这个男人，周述，周氏集团的掌权人，周家真正的核心。他比周生更有能力，更有势力，也更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明佳忽然笑了，笑意浅浅，带着一丝刻意的松弛，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试探，打破了这窒息的氛围：“周总觉得，我该跟着谁？”
她的声音尾音上扬，不像疑问，而像调侃。这句话直直地撞进周述的耳朵里。
周述的目光微微一凝，俯身，凑近了些。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冷香，近得让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又蛊惑。
“明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漫不经心，“你是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装就没意思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磁性，像缠上脖颈的一条线。
明佳喉间微动，呼吸乱了半拍。
她和周生在一块，已经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她有所图了。
她后退不得，身前是门，身侧是他，头顶是他落下的影子。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被空调风轻轻吹开，又合拢。
周述的目光落下来，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那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认真的打量。
他看得很慢，很稳，也很直白。
像是要从她眼底，挖出所有隐藏的东西。
明佳强迫自己迎上去。
不躲。
因为她知道，躲了，就输了。
周述忽然轻笑一声。
“你在等我一句话。”他说。
明佳心跳猛地一沉。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抬眸，看他。
她知道他下一步会说什么。
知道他在等她主动示弱，也在等她彻底放弃周生，走向他。
可她不能。
她的身份，她的利益，她的形婚协议，都不允许。
明佳轻轻吸了一口气，唇角依旧挂着那点浅淡的笑，语气却慢了半拍。
“周总说笑了，我只是在等一个最稳妥的选择。”
“最稳妥？”周述重复，低低地笑，“你指望周生给你稳妥？”
他语气里带着嘲讽，却又精准刺中事实。
明佳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承认，他说的没错。
周生给不了她在周家的稳固位置，给不了她在公司的话语权，更给不了她保护自己的实力。
她想翻身，想跨越阶层，想不再被人随意踩在脚下，周述才是那条最捷径的路。
可这条路……太险。
她看着周述，一字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逼自己做决定：
“周总，您比周生强太多了。”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周述的目光沉下去。
那一瞬间，空气像凝固了。
他离她更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
明佳能清晰感觉到他目光里的温度、欲望、掌控。
可她还能退吗？
不能。
因为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周述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明佳以为自己会撑不住，会低头，会彻底沦陷。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所以，你想选我？”
这句话不是问。
是逼。
是要她在这个办公室里，当众承认自己的野心、自己的依附、自己的每一步算计。
他盯着她的唇。
那点浅淡的笑还挂在上面，冷静、克制、克制不住的诱惑。
他忽然伸手。
指腹轻轻覆在她唇角，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明佳浑身一僵。
空气彻底炸开。
“明佳，”他低哑，“你这个人，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