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模样生得极好,墨发高束,一双浅琥珀色的双眼像是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眼眸。
姜篱稍微僵了一秒,便拥着被子坐起身,迎着顾清寒的目光微微颔首。
“嗯,谢谢你救了我。”
姜篱音色软糯,再加上生病,听起来更是惹人生怜。
顾清寒眸光微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清寒。”
自报名姓后,他的目光这才再次落在姜篱身上,淡淡追问:
“你是何人?我身上的异状,又与你有何关系?”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自己能够与眼前的女子共感,但却并不知道为何如此。
“我?我叫姜篱,是外门的一个杂役,至于大师兄你说的异状……具体是指什么?”
姜篱眉心微蹙,似乎不理解顾清寒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清寒并未回答姜篱的问题,而是微微眯眼观察着姜篱的表情,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检测到宿主体内封印松动……】
封印?
姜篱有些惊诧。
而还不等她有任何反应,顾清寒周身气息突然变冷。
本命剑“霜华”凭空显现,剑尖直指姜篱咽喉,却又堪堪停在三寸之外。
“你身上为何有妖邪之气?”
虽然转瞬即逝,但顾清寒还是第一时间感知到了。
“!”
这一次姜篱是真的震惊了。
原主的记忆也好,原书内容也好,可从没提过什么封印和妖邪之气。
“我不明白大师兄在说什么,但我绝不是什么妖孽。”
姜篱迎上顾清寒的目光,眼神坦荡。
顾清寒手中的霜华剑锋芒森寒。
姜篱知道,只要顾清寒心念一动,那三尺青峰便会瞬间刺穿她的咽喉。
但她更知道——
这场博弈里,谁先乱了阵脚,谁就输了。
所以,她不但没退,反而挺起胸膛,主动向前迎了半寸,抬手握住了顾清寒持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动作却带着一丝决绝,甚至轻轻将剑往自己咽喉处带了半分。
一道细微的血线瞬间浮现,殷红的血珠顺着姜篱修长的脖颈蜿蜒滑落,划过锁骨,隐入衣领深处。
“!”
顾清寒猝不及防,眸色骤变,他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反应。
这女子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姜篱仰头望向顾清寒,清亮的杏眸里没有一丝躲避,像一汪清泉,仿佛映照出别人的不堪。
“我灵根驳杂,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难,若我真是妖邪,要如何隐藏?大师兄若是不信,大可一剑下去,辩我正邪。”
脖颈处传来细密的疼痛,顾清寒甚至能够感觉到那血珠仿佛是顺着自己的脖子滑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姜篱,恰好看到又一颗血珠顺着姜篱白皙的脖颈落下,滑入衣领下引人遐想的沟壑之中。
“!”
共感与视觉画面相交织,烫得顾清寒猛地收回了视线。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姜篱身上并无妖邪之气,正如她自己所说,只是个灵根驳杂,练气都不会的凡人罢了。
他抽手收剑,将头偏向了一边。
而姜篱像是没有察觉到顾清寒的失神,状似无意地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微凉的指尖拂过肌肤,动作轻柔。
以至于共感放大十倍之后,那触感清晰到仿佛姜篱指尖抚摸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顾清寒。
顾清寒猛地回过头来,对上的便是姜篱懵懂的眼睛。
可这个表情懵懂的女人,此时却在“隔空”抚摸过他的喉结,摩挲过他的锁骨,渐渐往下而去,极具挑逗。
顾清寒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姜篱冰凉的指腹撩拨过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与酥麻。
“够了。”
顾清寒喉结滚动,一把捉住了姜篱“作乱”的手。
“大师兄?”
姜篱不解地抬起头来。
顾清寒眉头微蹙,声音有些沙哑,素来清明无波的双眸深处,竟泛起一丝难以克制的欲望。
“不要再动。”
说完,顾清寒松开了姜篱的手,背过了身去。
他的话依旧冷硬,但姜篱很清楚,顾清寒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杀她。
他虽然面冷,又修的无情道,但前一秒还在斥责其他人乱用私刑,下一秒就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出手,那他也就不是顾清寒了。
姜篱闻言顺势靠回引枕,眼底的无辜褪去几分,换上了一副乖顺的模样。
步步紧逼可不行,只会适得其反。
姜篱很清楚这一点。
“大师兄,我能回去了吗?我今天还有很多杂事没来得及做完。”
姜篱垂着眸,声音更软了几分,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顾清寒回头,看见的便是——
姜篱低着头有些无措的样子。
她的小脸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但又因为主人后怕的缘故,眼眶泛起一小片惹眼的绯红。
怯生生的模样,竟是让他心头莫名一动,让他无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兔子。
也是这般柔软,可爱。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顾清寒,猛地回过神来,将所有的念头一一压下。
修太上忘情道,就该斩断七情灭六欲,他必须习惯。
就在此时!
一道绘着反复云纹的金色传讯符穿透结界,悬停在顾清寒身前。
符纸无风自燃,宗主不怒自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清寒,速来主峰大殿。”
顾清寒闻言,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再看向姜篱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肃。
“安生待在这里养伤。”
在没弄清楚为什么他能和她共感之前,他决不能放任姜篱随便离开,免得再遇到什么危险。
“大师兄不怕我是妖邪么?”
“你若是,我必诛之。”
顾清寒的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太多的起伏,仿佛只是在和姜篱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
说完,他将一碗刚熬好的驱寒安胎的汤药放在了姜篱床头的矮几上。
“趁热服下。”
说完,顾清寒转身便走。
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房间之外,徒留一室清冷,只有药碗升腾起袅袅药香。
药香清淡,不似寻常汤药那般苦涩。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她嫌苦,特意减了苦味。
姜篱靠在床头,低低叹了口气。
她这腹中胎儿的生父,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因为思考得太入神,姜篱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道纤细的黑影借着窗外婆娑的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