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从后方接近,伸出手,手掌覆在安医师的后颈上。
精神力从掌心渗进去,像一条安静的河流,温柔地截断了她的意识。
安医师的身体软了下去,游念接住她,把她挪到稍远的一处店铺门廊下面,让她靠着墙壁坐下。
她双手合十,对着安医师做了一个抱歉的姿势,声音压得很低。
“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接下来交给我。”
拿起注射枪,转身,迈开脚步,朝着那片雷光最密集的方向跑去。
游念的精神力包裹着全身,像一件透明的雨衣,把那些狂暴的、像是要把人撕碎的精神力挡在外面。
她跑过那些被掀翻的桌椅,跑过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招牌。
风从她耳边灌过去,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野兽在追着她,舌头已经舔到了她的脚踝。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被风暴扭曲的空气,落在一个人的背影上。
贺彰站在商业区最中心的空地,雷光在他头顶炸开,他的身影在明灭中像一座不动的山。
游念心中一喜,加快速度奔向贺彰。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被风暴卷起又落下的碎屑上。
那道背影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衣摆被风掀起的弧度。
然后她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
那股围绕着她的精神力不似方才那般温柔了,躁动起来,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横亘在她和他之间。
游念不理解。
失控的雄性会本能地亲近高匹配度的雌性,这人怎么不仅不亲近,还躲呢?
她咬了咬唇,对着那道身影扬声喊道:“贺彰!”
那身影动了动,像是要回头,却又生生克制住了动作。
他只留一个背影给她,脊背绷得很直,像一根正在被拉弯却不肯折断的弓弦。
“贺彰!”她又喊了一声,声音被风撕碎了一半,又拼凑起来,撞在他的后背上。
回应她的只有雷声,和那道更密、更紧的精神力墙。
她往前走一步,墙就往前推一步。她往后一步,墙也跟着退一步。
那道精神力始终把她挡在刚好触不到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在躲避她。
忽然,她的右手手腕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凉凉的,滑溜溜的,像是被一条细小的鱼从水底游上来碰了碰她。
她低头一看,一条手指粗细、筷子长短、长着一对小翅膀的青白色小龙正绕着她的手腕打转。
它的身形在风暴中并不稳定,时而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被狂风吹得几乎断裂,时而又露出巨大的本体虚影,比巴掌还大的鳞片一闪而过。
但它的动作很轻柔。
它用脑袋拱着她的手腕内侧,像是在催促什么。
游念晃了晃手中的注射枪,若有所思:“你想让我用这个?”
小龙点了点头,上下浮动着,细小的翅膀扑扇了两下,口中发出催促的低低吟叫。
游念低头看了看注射枪,忽然把它往地上一扔。
注射枪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碰到一块碎砖的边缘,停住了。
小龙呆了一下,翅膀忘了扇,直直往下坠了半寸,又飞快地扑腾起来。
它转过头,瞪着她,像是在说“你干什么”。
“这东西带进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现在还没有到万一的情况。”
“不需要。”
“还有……”她闪电般伸出手,捉住了那条小龙,“病人禁止自作主张,怎么办我说了算。”
游念伸出一根手指,从它的头顶缓缓撸到尾巴尖,动作很轻。
来不及逃跑,跟木头一样僵硬的小龙在她的掌心里软成了一滩,像一块被晒化了的黄油,晕乎乎地躺在她掌心里,尾巴尖微微翘着。
而那道原本横亘在她面前的、坚硬的精神力墙,也乱作了一团。
不是失控的那种乱,而是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那种乱。
游念暗笑了一声,将那条已经软成一滩的小龙揣进兜里,趁着那道精神力墙还没有重新组织起来,快走两步,脚尖在地面上一点,一跃而起。
她被那些精神力的余波托举了一下,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跳板上,整个人朝那道身影扑过去。
贺彰慌忙回身。他的动作比他的理智更快,伸出手,将从天而降的游念接了个满怀。
游念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释放出精神力。
然而她这一手猝不及防,虽然接近了贺彰,贺彰的精神力却在时隔几个月后,再次拒绝了她的进入。
“贺彰?贺元帅?”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放我进去给你安抚吧。”
真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在顾忌什么,失控了还在硬撑。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那股克制了许久的痒意再次爬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念头——
想狠狠吻上那张红润的唇,尝尝其中甜蜜的滋味;想深入她的精神力,缠着那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做一次深层安抚。她年纪小,还没见过恶劣的雄性,会红着眼睛流泪求他么?
贺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熟练地将这些一一压下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
才出口一个音节,那张他刚刚才肖想过的红唇就贴了上来。她的嘴唇落在他微启的唇上,小巧的舌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话语和思绪瞬间一片空白。
游念此刻脸颊飞红,紧张地闭着眸子。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故意要占贺彰便宜的,只是为了更好地撬动那坚如磐石的精神力,给他做安抚。
但唇上的触感又岂是那么容易忽略的?
他的嘴唇很凉,带着风沙打磨过的粗砺,但底下是温热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她感觉到贺彰的身体在僵硬。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脊背,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是无措。他的手指悬在她腰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是,不抗拒。他的呼吸乱了一拍,但他的手没有推开她。
这些,都在无形中壮大了她的胆子,让她忍不住再肆意一点,想看看这个雄性能容忍自己到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