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谢长衡缓缓睁眼,看到江楹趴在一旁睡着,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竟让他觉得心安。
江楹的脸上还留着些脏污,额前发丝凌乱地遮在脸上。
谢长衡轻柔地将发丝拨到她的耳后,却不小心拉扯到伤口,轻哼一声。
江楹惊醒了,怔怔地望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醒了,应当没有生命危险了。
见江楹一言不发,他竟有些慌张,连忙解释道:“阿楹,我那会,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听完,江楹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烧退了,转身离开,“砰”的一声,门紧紧关上了。
完了,她生气了。
他竟然惹江楹生气了。
随后,南风端着药走了进来,“主子,你总算没事了。”
“白神医真是厉害,当时你伤势严重,快要危及性命,把我们都吓死了。”
“特别是夫人,脸色惨白惨白的,她还照顾了你一宿。”
南风说着,伸手要给谢长衡换药。
“我自己来。”
“主子,你一个人不方便,还是我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不都这么过来的。”谢长衡说着,将布条塞在嘴里,一把撕开白布,将药直接倒在了伤口上。
谢长衡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南风在一旁也是吓着了。
“主……主子,你不疼吗?”
“我不……”
话没说完,正巧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江楹。
“疼疼疼,可疼了”谢长衡手中动作一停,紧皱眉头。
南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南风,快帮我。”谢长衡说着,手中的白布不断滑落。
南风收到了谢长衡的眼神,手忙脚乱起来,“主子,我不太会,你忍忍。”
江楹实在看不下去了,端着清粥小菜走了进来。
“我来吧。”
南风将布条递给了江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江楹看着他背部的伤,无奈地叹了声气。
方才谢长衡,分明是装的。
可这些伤,是因为她。
她心疼谢长衡这般模样,但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气。
气他根本不把这些伤当回事,强撑了那么久。
她更怕,谢长衡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万一以后……
江楹动作轻柔,在伤口处缠上白布,她的手带着布条,一遍遍从他的胸膛处绕过,好似从背后紧紧贴着他,却留了方寸之地。
他同江楹,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尤其现在,还脱了上衣……
谢长衡不禁神色恍惚,心头一颤。
江楹将粥递到了谢长衡面前,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这样的江楹,不禁让谢长衡害怕,怕她不要他了,怕她离开了……
“夫人,我的手抬不起来。”谢长衡避开了江楹的眼神,毕竟说这话时,他还是有些心虚。
江楹也不恼,静静看着谢长衡装,将白粥一点点喂了过去。
而谢长衡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又不禁担心,江楹生气了,要怎么哄才能好。
毕竟再喜欢,也不能将自个儿夫人气跑了。
“阿楹,这些伤还要不了我的命,你不用担心,之前在边关时,比这还严重的伤,都能撑上个两三日,我心里有数的。”
“所以阿楹,你别怕,你夫君其实很厉害的,还能活很久呢。”
谢长衡想着这样说,能让江楹心中宽慰不少。
不曾想,江楹的眼泪如针线般坠了下来,坠在了谢长衡心上,让他慌得不知所措。
“夫人,你怎么……”
“谢长衡,你混蛋。”
“好好,我是混蛋。”
谢长衡将江楹揽了过来,任由她哭了起来。
她生气了,可以打他,骂他,出了气,便也好了。
但江楹却哭了,这让他喉间发紧,眼底漫开一层涩意。
阿楹,你不用这般克制,在我面前,你可以肆意妄为的。
江楹扑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刚包好的布条染了湿,点点泪珠顺着线条往下滑去。
她也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些话时,忍不住哭了起来。
如今北朔人已经潜进了京城,本就危险至极。
她一想到谢长衡之后还要去战场,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生死一线,甚至想过带他离开,找个安定的地方,这样他便能安然度过余生。
但她不能,他是将军,皇帝需要他,百姓需要他,邺朝需要他。
她拦不住,也不能拦。
可她也需要他……
她以为自己能冷静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唯独在面对谢长衡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谢长衡,以后受了伤,不要硬抗。”
“不会了。”
“若是以后,遇到生死攸关之际,你要想着,我还在等你。”
“好,都听你的。”
“答应我,永远将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不行。”谢长衡回答得很是干脆。
江楹一怔,含着泪水抬头望向他。
“为什么?”
“因为在我心里,你的命最重要。”
“你……”
江楹真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
她整个人埋进谢长衡胸膛,紧紧抱着他。
这血腥气,好像没有那么难闻了。
谢长衡轻柔地拍着江楹的后背,无声叹息。
能娶到江楹,是他三生之幸。
他只是不愿,再看见江楹死在他前面了……
屋内静谧温馨,门口却围了好多人。
白以宁、南风、颂书在门外偷听着。
“听说某人受了重伤,这倒是件稀罕事,在哪呢?让本世子瞧瞧。”
裴舟大大咧咧走了过来,白以宁一听,连忙将他拽到一旁。
小声说道:“干什么呢?没看到小两口正甜蜜着,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兄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刚经历了生死,感情正浓,你难不成还想打扰他们?”
“也是。”裴舟点点头,随即打趣道:“白娘子,你看他们都浓情蜜意了,我之前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白以宁重重踢了他一脚,生气道:“若你还想尝尝我银针的厉害,大可试试?”
裴舟笑意渐深,“我百毒不侵,难道不是上天为你量身定做的吗?”
白以宁不再理会,对于这种死皮赖脸的,还是不理的为好。
昨日,裴舟将白以宁送回了医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裴舟一踉跄,整个人撞上了白以宁,却被她扎了好几针,全身动弹不得。
裴舟却笑着说:“白娘子可愿同在下,余生共赏京城美景?”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