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
陆远征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他看着女儿小小的身体坠向悬崖,整个人像被火点燃。
没有命令。
没有思考。
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她。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断裂的岩台上扑出去。
风从耳边刮过。
碎石在脚下坠落。
萌萌睁着眼,看见爸爸向她扑来。
“爸爸……”
陆远征伸出手。
指尖擦过她的袖口。
没抓住。
他的心脏差点停掉。
下一秒,他整个人撞在悬崖边,半个身体探出去,手臂再次往下一捞。
“啪!”
他抓住了萌萌的小手。
萌萌被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陆远征单手扣住岩缝,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女儿。
掌心被岩石割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别怕。”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还在哄她。
“爸爸抓住你了。”
萌萌哭着点头。
“爸爸,疼不疼?”
陆远征咬紧牙关。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悬崖边上,灰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看见父女俩吊在崖边,脸上重新浮起疯狂的笑。
“真感人。”
“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下去。”
她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一步一步走向陆远征扣住岩缝的手。
萌萌脸色惨白。
“坏阿姨,不许碰我爸爸!”
灰雀冷笑。
“你现在还能命令谁?”
“那些蛇?那些老鼠?还是那些蚂蚁?”
“来啊,让它们来救你。”
陆远征抬头,额头全是汗。
“灰雀,你敢动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灰雀举起石头。
“那你就先去做鬼!”
就在石头即将砸下的瞬间。
“你敢!”
一声怒吼从她身后炸开。
灰雀猛地回头。
萧峰不知何时已经从侧面岩壁绕了上来。
他的枪背在身后。
因为他不敢开枪。
这里风乱,岩壁脆,流弹可能伤到悬崖下的父女。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冲过去。
踹飞她。
萧峰整个人腾空而起,军靴狠狠踹在灰雀后背。
“滚!”
灰雀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被这一脚踹得向前飞出。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没抓住。
最后,只留下半声不甘的尖叫,坠入崖底翻涌的烟尘里。
萧峰趴到悬崖边。
“老陆!”
“撑住!”
龙牙队员们也赶了过来。
王铁山不知什么时候跟随增援赶到,一把甩出绳索。
“陆少校,抓绳!”
陆远征用尽全身力气,把萌萌往上一送。
“先拉孩子!”
“先拉萌萌!”
两名队员趴在崖边,抓住萌萌的胳膊,把她拉了上去。
萌萌刚落地,就哭着往悬崖边爬。
“爸爸!”
“我要爸爸!”
萧峰和王铁山合力拉住陆远征。
那只布满伤口的手,终于从岩缝里抽了出来。
陆远征被拖上岩台的那一刻,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
他顾不上自己满身血,伸手把萌萌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只要松开一点,她就会再一次消失。
“萌萌。”
“爸爸在。”
“爸爸再也不松手了。”
萌萌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陆远征终于撑不住。
这个在沙暴里没哭、在枪林里没退、在悬崖边也没松手的男人,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哭得肩膀发颤。
萧峰别过脸,骂了一句。
“妈的,风沙真大。”
王铁山抹了一把脸。
“是啊,沙子都进眼睛了。”
远处,魔鬼峰还在坍塌。
敌特基地被山体吞没,曾经藏在黑暗里的阴谋,也一同被埋进地底。
天边传来直升机的轰鸣。
秦振邦乘坐的直升机,穿过晨光,缓缓降落在安全区域。
舱门打开。
秦振邦快步走下飞机。
看到陆远征怀里的萌萌,他脚步停了一下。
那位从不在人前失态的老将军,眼眶红了。
萌萌抬起头,声音哑哑的。
“秦爷爷,我回来了。”
秦振邦走到她面前,抬手敬礼。
身后所有战士,也整齐地抬起手。
“欢迎回家。”
萌萌吸了吸鼻子。
“那……还有饺子吗?”
死里逃生的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全都笑了。
陆远征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有。”
“全基地都给你留着。”
秦振邦看向正在坍塌的魔鬼峰,声音沉稳。
“普罗米修斯计划在西北的巢穴被拔掉了。”
“灰雀伏诛,夜莺落网,楚静被捕。”
“这一仗,我们赢了。”
萧峰收起枪,脸色却没有轻松。
“首长,灰雀只是一个执行者。”
“她背后还有人。”
秦振邦点头。
“我知道。”
“所以这不是结束。”
他看向怀里抱着小白兔、困得快睁不开眼的萌萌。
“但至少今天,我们把孩子带回家了。”
萌萌靠在爸爸怀里,小声嘟囔。
“爸爸,我想睡觉。”
陆远征把她裹进军大衣里。
“睡吧。”
“这次,爸爸守着你。”
朝阳升起。
金色的光落在戈壁滩上,也落在每一个疲惫却挺直脊背的龙国军人身上。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风沙。
陆远征抱着女儿登机前,回头看了一眼魔鬼峰。
那里仍有黑烟升起。
像一场未完的战争,在远处沉默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