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阵,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的光。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说奖不奖?”
盛玉华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干脆不推了。
她别过脸,声音小的跟蚊子叫:“那你想要什么?”
季明寒笑了,笑声震在胸腔里,盛玉华的手掌都能感觉到。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盛玉华的耳朵烧的要着火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下来。
季明寒被拽的一个趔趄,整个人压了上去。
两人的嘴唇撞在一起,盛玉华自己都愣了一下。
季明寒反应极快,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意外撞出来的吻变成了一个正式的。
吻的很长很缠绵,盛玉华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出了褶子。
等季明寒松开她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喘。
盛玉华的嘴唇红的不行,眼眶也红了一圈,看着他的眼神又嗔又恼。
季明寒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声音沙的不像话:“这算不算预付?”
盛玉华拿枕头砸了他一下。
季明寒挡都没挡,笑着接住了。
他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箍着她的腰不松。
盛玉华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好。
屋外蛙声阵阵,连虫鸣都透着江南特有的温软。
盛玉华闭着眼睛,突然嘟囔了一句:“你最近不一样了。”
季明寒低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盛玉华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比以前更黏人了,更会说话了,也更会哄人了。
季明寒没吭声,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过了半天才说了句:“可能是怕你跑了。”
盛玉华噗嗤笑出声,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我能跑哪去?六个孩子拴着我呢。”
季明寒把她的手抓住,十根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他没再说话,但手握的很紧。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帷幔摇摇晃晃。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盛玉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人睡着了。
季明寒替她把被角掖紧,侧身搂着她,也闭上了眼。
这一夜睡的很沉,连梦都没做。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石巷的茶舍门口,苏半夏正在擦桌子准备开门。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口踉跄着跑过来,扑通一声摔在了门槛上。
苏半夏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抹布跑过去。
趴在地上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头发乱蓬蓬的披散着,半边脸肿的老高。
最吓人的是她后背和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鞭痕,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好几处已经化脓了。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忙把她扶进屋里。
姑娘疼的直哆嗦,嘴唇发白,却咬着牙不吭声,只用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苏半夏。
苏半夏把她安顿在偏厅的竹榻上,一边翻药箱一边问她叫什么名字。
姑娘的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叫钱楚楚,是钱家的……庶女。”
苏半夏的手顿了一下。
钱家。
就是那个把江南粮价搅的天翻地覆的钱家。
苏半夏看着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她打开药箱取出药酒和纱布,先给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做了简单清洁。
楚楚疼的浑身打颤,指甲抠进竹榻的缝隙里,愣是没叫出声。
苏半夏心疼的不行,嘴里不停的说快好了快好了再忍一忍。
处理到后背一处化脓特别严重的伤口时,苏半夏的脸色变了。
这处伤口已经发黑了,脓液是暗绿色的,闻起来有股腐臭味。
再拖下去,不是截肢就是要命。
苏半夏的医术应付普通外伤绰绰有余,但这个程度的感染,她没把握。
她正犯愁,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盛玉华带着晓晓和丁丁来看梦思雅了,小糖糖被季明寒抱在怀里,康康和乐乐一左一右拽着季明寒的袍角。
梦思雅从二楼迎下来,一家人又是一阵笑闹。
盛玉华正跟梦思雅说话,余光扫到偏厅里的情况,脚步一顿。
她走过去,看到了躺在竹榻上的钱楚楚。
楚楚被这一大群人吓的缩成了一团,浑身发抖。
盛玉华的目光在她身上的伤痕上停留了几息,神色沉了下来。
她蹲下身,用最平和的声音问:“哪里最疼?”
楚楚怯生生的指了指后背。
盛玉华把她翻过来看了一眼那处化脓的伤口,眉毛动了一下。
她回头问苏半夏有没有干净的刀具和缝合针线。
苏半夏愣了:“你……要动手术?”
盛玉华没回答,已经开始卷袖子了。
她从随身带着的药囊里取出一套银针和几个小瓷瓶,排列整齐的摆在竹榻旁的小桌上。
晓晓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递给盛玉华:“娘亲,你特制的纯净烈酒!”
盛玉华接过来冲晓晓点了下头。
她先在楚楚伤口周围扎了几针,楚楚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痛感消失了。
这是古代版的局部麻醉,盛玉华独创的银针封穴之法,比现代麻药起效还快。
然后她用烈酒仔细消毒了手和器具,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刀。
围观的苏半夏和林嬷嬷都屏住了呼吸。
盛玉华下刀极准,沿着脓肿的边缘切开一道小口,暗绿色的脓液涌出来,她用纱布一点点清理干净。
手法行云流水,稳得不得了,连多余的血都几乎不见。
苏半夏瞪大了眼睛,她学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妙的外科手术。
盛玉华把坏死的组织一层层剔除,露出底下还算健康的肌肉组织。
她从瓷瓶里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均匀的撒在创面上,又用特制的弯针一针一针的缝合。
针脚细密整齐,落针的间距肉眼看去几乎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