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秋只觉身后桎梏着自己的力量骤然抽离,毫无防备之下,身体下意识向前扑去。
双手被粗麻绳死死缚在身后,连最基本的支撑都做不到,她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姿态狼狈不堪,膝盖先一步磕在碎石上,布片被磨破,尖锐的石粒嵌进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渡边也彻底挣脱了那早已松动的绳套,绳套勒过的手腕留下一圈紫红的血痕,灼热的疼痛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腿上的旧伤也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但他顾不上揉一揉红肿的手腕,也来不及按压腿上渗血的伤口,猛地俯身捞住她的腰肢,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猛地向侧面翻滚了几圈,尘土飞扬中,两人重重撞在一截破损的院墙后,墙体上的碎砖簌簌掉落,恰好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堪堪避开了那未知的,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渡边将沈素秋紧紧护在身下,一只手抵着墙面,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后背的衣料也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院落内,其他几个尚未反应过来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彻底惊懵了。
他们个个僵在原地,眼神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将枪口对准何方,是指向那三个背叛吉野的同僚,还是对准院墙外虎视眈眈的宪兵?
没人能给出答案,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慌乱,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手中的步枪也下意识地垂了下来,往日里的嚣张与警惕,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就是现在!突击!”
院墙外,一直死死盯着院内动静的池间悠斗,眼中瞬间迸射出精光,那光芒亮得惊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脸上既有即将开战的兴奋,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看到院内陷入内讧,吉野被控制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等待已久的最佳突击时机终于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扯开嗓子下达了突击的命令,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院落的围墙,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宪兵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小仓大智咧嘴笑了起来,身后许忠义斜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了院内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意外。
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内的混乱景象,又看了一眼身前的小仓大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场僵持了许久,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突击,突击!!”
“板载!”
蓄势已久的宪兵们,听到命令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斗志,怒吼着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跃了出来,不再有丝毫顾忌,像潮水般朝着院落的方向冲去。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手榴弹,一枚枚手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精准地飞进院落,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这些蠢货!不许丢手榴弹!”
池间悠斗反应极快,听到接连的爆炸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厉声怒吼,伸手死死按住身边一名正掏出手雷准备投掷的宪兵,语气里满是急躁与斥责。
或许是因为周正青的训练理念,宪兵队一向讲究火力至上,手雷探路更是日常训练中的必修课,每名宪兵身上少说都带着四五枚手榴弹,若是任由这些突击的宪兵肆意投掷,整个院子恐怕
会被炸成一片废墟,里面的人也绝不会有活口。
“轰!轰!轰!”
可已经投掷出去的手榴弹,终究还是炸开了。
爆炸声震耳,浓密的黑烟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将所有的景象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之中,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碎石和尘土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处飞溅,落在地面上,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在撞击。
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血腥味,此刻又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变得愈发刺鼻,浓稠得让人窒息,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火药。
宪兵们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过破损的院墙,迅速冲入这片最后的抵抗之地。
有的端着步枪,精准地清理着院落里残存的抵抗势力,枪口所指,皆是负隅顽抗之徒。
有的则快步上前,控制着那些放弃抵抗的日军士兵,防止他们暗中反扑。
还有一部分人,径直朝着沈素秋和渡边藏身的方向冲去,目的明确,便是确保两人的安全。
步枪的射击声再次响起,如同爆豆一般,密集而急促。
但这一次,枪声里少了此前的对峙与焦灼,更多的是宪兵们清理零星抵抗的干脆。
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有的甚至连枪都握不稳,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只能在烟雾中四处逃窜。
“不许动!放下武器!”
“顽抗者死!”
厉喝声此起彼伏,在烟雾弥漫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伴随着厉喝声的,还有枪托砸击肉体的闷响,士兵短促的惨叫,以及武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有人试图负隅顽抗,刚举起枪,便被宪兵们一枪击倒,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更多的人则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而那几名率先动手控制吉野的士兵,在爆炸和宪兵冲入的瞬间,就非常“识时务”地高举双手,趴倒在地,脑袋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弹,口中大声喊着。
“我们投降!我们反正!我们抓住了吉野!求你们别开枪!”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讨好和恐惧,生怕宪兵们误杀了他们,此刻,他们早已将所谓的军人尊严抛到了九霄云外,活下去,才是他们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