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此处紧邻着时代广场,人流量众多,于是慢慢的,桥底的各种店铺也开始应运而生,而最出名的,要数打小人婆婆档。
来到桥下,果然如李念一所说,只见粗黑的水泥桥墩旁,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年迈的阿婆蹲坐在那,红布铺地,木凳一张,旁边还摆着一个小神龛。
对于打小人这种化煞之法,惊培也曾有所耳闻,此术乃是麻衣一脉所流传下来的术法,原名叫“草木化煞”,其原理是利用草木所扎成的小人作为傀儡,从而来赶走附在人身上的是非口舌、霉运灾祸,以及暗中作祟的五鬼阴煞。
将一身晦气与邪祟,尽数转嫁到纸人身上,再以鞋底猛打,火盆焚烧,彻底断除祸根。
那阿婆见几人走来,眼皮都没抬,沙哑的声音混着桥底车流的轰鸣:“打小人?还是祭白虎?报个名儿,我帮你把衰运赶走!”
惊培虽然对于别派的术法不太感冒,但也不会随意去评判或者认同,面对阿婆的话语,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正准备走过去,却不料顾雪莹径直走到了板凳旁坐了下来。
“阿婆,帮我除除霉运!”
说罢,便拿起朱砂笔在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青鱼!不要!”
惊培见状立马出言阻止道。
朱砂黄纸,亲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在道术中,这叫“冥契”,取“冥冥之中,即成契约”之意,若对方拿这玩意儿去做法,那是一闹一个准!
“没事儿!”
顾雪莹轻声摇了下头。
只见那阿婆取过黄纸,手中剪刀在上面飞速游走,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人便在手中成型。
紧接着拿起一只旧的掉皮沫的黑皮鞋,“啪”的一下打在了那小人之上。
与此同时,嘴里缓缓念叨着。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冇出头;
打你个小人手,打到你冇得走;
打你个小人脚,打到你冇落脚...”
随着阿婆越打越快,越打越狠,她的眼神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冲...冲身?
见对方双眼泛白,瞳仁之中似乎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黄点。
惊培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启了灵慧。
抬头一瞧,那阿婆身体中居然游荡着两道紫气,很明显,是被某种东西给上了身。
而此时的顾雪莹,呼吸急促,面色也开始变得潮红起来,就如同刚跑完五公里那般,满头大汗,看着阿婆手中的纸人越打越烂,直到打的边角飞散,顾雪莹的眉心,绝峰眉的煞气一闪而过,忽明忽暗。
“住手!”
惊培一声暴喝,“唰”的一下抓住了阿婆拿鞋的手。
“山友,咒法施到一半,切不可停下!”
阿婆神色木讷的抬起头,尖锐的声音就仿佛指甲盖刮在墙上那般,听的让人心底痒痒。
很显然,此时与惊培对话的,已经不是阿婆本人。
惊培一听对方唤自己山友,明显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也不再伪装,抱拳对着那阿婆说道:“仙长,我这位朋友身患奇症,不若贸然施术,恐会引起反噬!”
说实话,这番言论惊培可以说是十分的客气了,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冲阿婆身的应该是某种修成气候的畜生,于是才口呼“仙长”,以示尊敬。
若是放在平时,要想玄门正宗叫一畜生仙长,那是想都别想。
说罢,惊培便打算将阿婆的手给拿开。
然而任凭他如何使劲,却压根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你!”
惊培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愠怒。
他奶奶的,一个畜生还在这儿跟道爷我摆上谱了。
刚打算出言教训对方一番,那阿婆却又开口说道:“山友不必担忧,且让小道试过一试,断不会害你朋友性命!”
那畜生估计也是害怕惹怒了惊培,话语间并非方才那番冰冷,反而多了几分诚恳。
难道它也看出了绝峰眉?
惊培心中顿时又惊又喜,要说自打得知顾雪莹患有绝峰眉之后,他是一天觉都没睡好过,每每半夜醒来,都是在思考该如何为其解除。
如今听眼前这畜生的意思,好像是有办法,于是便缓缓松开了手。
“那便请仙长施法!”
说完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若是能治好呢,以后就在祖庭给这家伙立个牌位,让他能享受正儿八经的道门香火,若是但凡有什么不对劲呢,就一掌心雷拍过去。
面对惊培手中暗聚的雷气,那畜生似乎毫不在意,仅仅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随即手中继续开始拍打纸人。
“啪啪啪!”
拍打声如鼓点般有节奏的响起,黄色的符纸早已被打成了碎末,然而阿婆的手却丝毫没停,依旧拍打着空气。
只有惊培知道,她打的压根就不是空气,而是符纸所汇聚成的灵体。
灵慧之中,那道淡黄色灵体每被击打一下,便有一道光芒射入顾雪莹的眉心之中,随即那绝峰眉竟然发生了松动的迹象。
就在惊培以为要大功告成之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只见阿婆手中的皮鞋竟化成了碎末,而她体内代表畜生冲身的紫气,也随之一暗。
紧接着,两人双眼同时一翻,眼看着就要栽倒在地,惊培与李念一二人眼疾手快的将其扶住。
此时,阿婆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眼,先是迷茫的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惊培,随后再次翻起了白眼。
那畜生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山友,恕小道无能,无法破除此等煞劫!”
话音未落,阿婆的身形又是一晃,双眼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惊培定睛用灵慧看去,阿婆体内的那道紫气已经消失。
估计这畜生也是头回遇到如此难缠的邪术,本来想在玄门正宗面前露一手的,没想到差点栽沟里。
而阿婆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小半截皮鞋,大概也明白了今日遇到了硬茬,于是也没好意思找几人提收钱的事。
见顾雪莹悠悠转醒,几人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弄清楚方才发生的事情后,顾雪莹坦然一笑,安慰道:“不是还有一虚甲子吗,不着急!”
“不是还有一虚甲子!是只能活到一个虚甲子!”
惊培语气严肃的纠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