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厨房角落里捡起一把旧火钳,从煤炉后面的缝隙里抽出来的,铁条已经锈得发红,钳口磨得锃亮,手柄处的铁环套在一起,一晃就叮当响。电子猫蹲在灶台边上,看她把火钳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锈水顺着钳口流进水池,留下一道褐色的痕。
程自在从客厅过来,接过火钳在手里掂了掂,说这把钳子比我还大,以前奶奶就是用这个夹蜂窝煤的。云昭说是的,那时候冬天烧炉子,火钳不离手,夹煤,捅灰,封火,一天摸多少回。沈知白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眼钳口的弧度,说这钳口的形状是为了夹煤球设计的,边角都磨圆了,是用顺手了才磨成这样的。
电子猫凑近火钳,伸出爪子碰了碰钳口,锈迹蹭在爪垫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它把爪子缩回来,用舌头舔了舔,铁腥味在舌尖化开,又伸出爪子去碰了碰手柄上的铁环,铁环一晃,叮的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它又碰了一下,叮,又一下,叮。程自在说你玩上瘾了,电子猫不理他,又碰了一下。
云昭找了一块干布,把火钳上的水擦干,锈迹擦不掉,但钳口锃亮的地方更亮了。她把火钳靠在灶台边,和那根旧擀面杖搁在一起。电子猫跳下灶台,蹲在火钳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又伸出爪子碰了碰铁环,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沈知白说这种老火钳用了几十年,钢火好的话还能再用几十年。程自在说现在没人烧煤了,火钳也用不上了。云昭说不一定,以后要是露营,还能用来夹柴火。程自在笑了一声,说那得背多大一捆柴。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下午拍的照片贴上去,火钳靠在灶台边,钳口锃亮,铁环垂着,电子猫蹲在旁边,前爪搭在灶台沿上,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她在下面写了“旧火钳”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程自在看了一眼,说这张拍得好,把铁器的重量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它的沉默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那把钳子,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它用头顶碰了碰那页纸,然后跳下茶几,走回厨房,在火钳旁边蜷下来。
夜深了,月光从厨房窗户斜照进来,照在火钳上。钳口磨亮的地方反射着细碎的光,铁锈的暗红色在月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手柄上的铁环还泛着一层冷光。电子猫没有睡,它蹲在火钳旁边,看着那把钳子,像是在等它动一下,或者响一声。它想起程自在说过的话,以前冬天烧炉子,火钳不离手。它没见过炉子,但它能想象,一只手握着手柄,夹起一块黑煤,送进炉膛,火苗舔了一下钳口,又缩回去。炉膛是烫的,手是暖的,钳子是凉的,但很快也被烤热了。后来炉子撤了,火钳被收在角落,落满了灰,被一只猫捡到,被擦干净,被靠墙立着,等着下一块煤,或者下一堆篝火。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火钳钳口那道磨得锃亮的痕迹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