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烨忽然想起,贵妃不过才十八岁。
自己三十了,大了她整整一轮。她再骄纵、再挑剔,也是刚入宫的小姑娘,离了家,孤身一人在这深宫里,除了他的纵容和宠爱,什么都没有。
自己本来就该纵着她。
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亲自看中的人,自己知道就好。
他此刻完全忘了,怜美人也十八,两年前进的宫,进宫时比林玉还小。
这宫里从来不缺十八岁的小姑娘。
他以前也从未觉得谁需要格外纵着。
萧承烨说完,像是怕她生气似的,伸手去捞她的手。
语气讪讪带着几分讨好:“朕就是听了心里不舒服。他们懂什么?朕愿意宠你,愿意惯着你,你高兴就行。”
把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低头看着她的手,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浮起两个浅浅的窝:
“朕就是觉得,你要是嫌弃朕,朕可真要生气了。”
林玉眨了眨眼。
把手从萧承烨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从他身侧探出头去看窗外,院子里还跪着一地的婢女。
宝珍跪在最前面,低着头,肩膀绷紧,宝珠跪在她后面,手还在发抖。
“陛下,把臣妾的丫头们都吓着了。”
萧承烨“哦”了一声,转头朝窗外抬了抬下巴:“都起来吧,朕跟贵妃说说话,不必伺候了。”
宝珍几个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陈德海连忙带着一众太监宫女退到院子外头。
林玉收回目光,歪头看着萧承烨,眼尾微微往下垂了垂:
“陛下喝了她的酒,便觉得臣妾嫌弃你了?顺嫔这般会伺候人,陛下多去她那儿坐坐便是,何必跑来臣妾这儿发脾气。”
萧承烨连忙摆手,急得说话都快了几分:“朕没喝几口!朕听了那些话,酒还没喝完就走了,真的!”
林玉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盯着自己腕上的白玉镯,指尖在镯身上轻轻转了一圈,忽然停住。
转回头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来,语气里含着几分不安:“陛下,顺嫔说臣妾不给您好脸色,旁人听了也就算了。
侍寝的事,皇后娘娘有彤史记着,旁人不知道。您这样冷着脸冲进来,臣妾还以为您要问臣妾的罪呢。”
萧承烨愣住了,然后伸出手,把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朕不是来问罪的,是被人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心里不痛快,想来你这儿待待。朕错了,不该吓你。”
林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红:“那陛下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不痛快,跟臣妾说便是。陛下不许冲臣妾发火。”
萧承烨连忙点头:“好好好,朕以后绝对不冲你发火。今天是朕不好。”他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理了理被他蹭乱的发丝。
林玉敲了一下他肩膀,语气骄横又嫌弃:“那陛下陪臣妾赏花,臣妾院子里那几株芍药开得正好,比顺嫔那的好看多了。”
萧承烨被她敲得笑了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窝又浮出来,起身扶着她从床上下来,一边替她理裙摆一边说:
“芍药是砚舟给你移的?开得确实好。改天让他再移几株牡丹来,朕私库旁边那圃姚黄开得正好。”
林玉弯腰扶正被碰倒的铜镜,回头瞥了他一眼:“陛下,臣妾不喜欢姚黄,太艳了。臣妾喜欢魏紫,您让裴公公移魏紫来。”
萧承烨含笑点头,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嘴里还在念叨:
“好好好,魏紫就魏紫,朕明日就让砚舟去移。朕私库里没有魏紫,让他去花房挑,挑最好的,挑不着他亲自去洛阳给朕挖回来。”
林玉被他揽着腰跨出殿门。
宝珍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宝珠眼圈微红,宝芝倒是最先恢复镇定,垂手立在芍药花圃旁边。
见两人出来,几个婢女齐齐行礼,林玉摆了摆手让她们退远些。
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几株从御花园移来的芍药正开得盛,重瓣粉白的花团锦簇,被日光一照,花瓣边缘泛着浅浅的金。
林玉走到花圃前站定,拿团扇掩着唇角看了看,心里其实在翻面板。
“……2573,萧承烨的好感度多少?”
脑海中传来2573懒洋洋的声音,【诶,您猜怎么着,87。】
林玉手里的团扇顿了一下。垂下眼,把扇面往脸上贴了贴,掩住嘴角差点没绷住的弧度。
八十七。
裴砚舟那边折腾了一个月,加加减减才勉强停在三十,萧承烨自己就窜到八十七了。
“……我去。”她在心里说,语气里含着几分感慨,“能换男主吗,我觉得这个好攻略。”
【不可以哦亲。】2573的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林玉在心里啧了一声。
把团扇从脸上移开,歪头看着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研究芍药花色的萧承烨。
他弯着腰凑近一朵粉白芍药,鼻尖差点碰到花瓣,嘴里嘟囔着,“这株开得最好,明天让人搬到殿里摆着。”
忽然觉得这人确实挺可爱的。
不用费尽心机,绞尽脑汁去猜他的心思,他自己就把心捧到她面前,她还没伸手接,已经替她放好了。
都三十岁的人了,皇帝当了这些年,孩子都有好几个了,长了张娃娃脸,圆眼睛白皮肤,笑起来嘴角两个窝,看着跟二十出头似的。
眼前这位,被朝臣念了一上午,下了朝也不用批折子。
她轻叹一声。
裴砚舟是真厉害,把皇帝养得这么好,朝政替他理,烦心事替他挡。
养得这位爷三十岁了还能心安理得地趴在花圃边上研究哪株花开得最大。
“……算了。”
认命了,
她拿团扇轻轻敲了一下萧承烨的肩膀,他正伸手想去摘芍药花瓣,被她敲得缩回手,讪讪地站直了身子。
用完晚膳,萧承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歪在圈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冰镇葡萄,眼睛却一直跟着林玉转。
林玉也不管他,自顾自让人备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沐浴完,换了件软缎寝衣出来。
宝珍拿着干帕子上前替她绞头发,宝珠捧了玫瑰露和珍珠粉调的膏脂来,跪在榻前替她匀面。宝屏在一旁熏寝衣,宝芝轻手轻脚地收拾妆奁。
四个丫鬟围着她忙了一刻钟,才把一头乌黑的长发绞到半干,松松地披散在肩上。
收拾妥当,萧承烨挥了挥手,几个丫鬟互相对视一眼,低头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合上。
寝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玉歪在床沿上,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衬得她整个人慵懒又娇媚。
萧承烨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喉结滚了滚,凑到她跟前,语气小心翼翼的试探:“爱妃,朕今晚想歇在这儿。”
林玉散着头发仰头看他,眼尾微微往下垂了垂,语气骄横又软糯:“那陛下不准欺负臣妾。陛下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萧承烨眼睛一亮,高兴得不行,连忙点头:“朕不欺负你,朕说了不碰你就不碰你,就抱着你睡。”
他说着伸出手,把林玉揽进怀里。
她散着头发、未施脂粉的时候格外柔软,身上是清甜淡雅的香气。
萧承烨低头在她头顶的发旋上轻轻亲了一下,又顺着发丝亲到她额角,嘴唇从她眉梢滑到颧骨,落到耳后,稀罕得不得了。
他亲得并不急切,纯粹是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好。
林玉被他亲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伸手推他的脸,手掌贴在他下巴上把他的脸推开半寸,噘着嘴看他,声音里含着几分嗔怪:“陛下。”
萧承烨被她推得脸偏向一边,也不恼,反而笑得嘴角两个窝更深了。
握住她推在自己脸上的手,在掌心里也亲了一下,松开她,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被她蹭乱的衣襟:“朕去沐浴,爱妃先躺着,朕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脚步轻快的出了内殿。
林玉歪在床榻上,拿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帘后,眯起眼轻轻哼了一声。
萧承烨沐浴回来的时候,换了身雪青色的软缎寝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边走边用帕子随意蹭了两下鬓角的水珠,束发的金冠摘了,墨黑的发丝半干不湿地垂在肩上,衬得那张娃娃脸更显小了几分。
方才沐浴时被热气蒸过,脸颊上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红,眼睛被水汽濯得格外清亮。
他撩开帐子的时候,林玉正歪在软枕上,散着头发玩自己的一缕发尾,听见动静抬起眼,她顿了一下。
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说他是少年郎都有人信。
“爱妃。”他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他坐到床沿上,伸手去捞她散在枕上的头发,指尖从发丝间穿过去,触感凉滑如流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乌发,眼睛里全是喜欢:
“朕的贵妃,怎么连头发都这么好看。”
林玉把头发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发尾扫了一下他的手背,“陛下头发还在滴水,把床铺都弄湿了。”
萧承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被水珠洇湿的一小块衣料,讪讪一笑,拿起搁在床尾的干帕子,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
他动作潦草得很,发尾还滴着水,额前碎发被他搓得翘起来一撮。
林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夺过他手里的帕子,皱着眉头坐起来,把帕子罩在他头上,伸手替他擦。
萧承烨乖乖低着头任她摆布,嘴角两个窝越陷越深。
她把帕子往他肩上一搭,手指梳了两下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的眉梢。
萧承烨抬起眼,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她瞳仁里自己的倒影。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爱妃。”
林玉收回手,把他往旁边推了推,自己翻身躺回软枕上,拿起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睨了他一眼:
“陛下头发擦干了在上来。”
萧承烨讪讪地收回手,自己拿起帕子又擦了两下,发尾还是湿的。
他干脆起身走到殿外,让守夜的小太监拿了干帕子来重新绞了一遍,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头发不滴水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
让人将殿里的灯灭了几盏,只留床前那一盏青瓷小油灯,灯芯挑得低低的,火苗在灯盏里轻轻跳跃,帐子里光线暗沉沉的,只够看清枕边人的轮廓。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去。伸出手,从背后把林玉揽进怀里。
她背对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被他圈在手臂之间,软得像一团云。她的腰细得他一只手臂就能整个环过来,呼吸轻浅均匀,散开的发丝落在他手臂上,凉丝丝的。
萧承烨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后颈的发丝里。
自己最喜欢的女人,正安安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嘴唇贴在她后颈上,轻轻碰了一下。
林玉在他怀里动了动,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睫毛轻轻掀起来,半阖着眼看他,“陛下......”
萧承烨看着她的样子,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烛火微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声音软得没有半分白日的骄横。
心里那根弦彻底崩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她的眉心,嘴唇沿着鼻梁滑下来,在她鼻尖上轻轻蹭了蹭。
林玉被他亲得痒,偏头躲了一下,伸手推他的下巴。
萧承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让她隔着寝衣感受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低下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唇贴着她的唇角停了片刻,呼吸交缠,烛火在帐外轻轻跳了一下。他抬眼看她,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亮得惊人。
“心肝。”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哑。
林玉被他看得心口发慌。
他平日里笑嘻嘻的,看她的眼神全是稀罕和讨好,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狗。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多了些沉甸甸的,欲望。
她不自觉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后背往后缩了半寸,刚拉开一点距离,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微微一收,整个人又被他捞了回来。
萧承烨唇覆上来,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不是之前蜻蜓点水的碰,温热的舌面从她唇缝上缓缓舔过去,描了一圈,又含住她的上唇细细地吮。
动作温柔,像是在品尝一颗才送到嘴边的糖。
林玉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舌头已经撬开她的齿关滑了进去。
找到她,勾住,轻轻搅动,动作从温柔渐渐变得急切,呼吸也越来越重,唇齿间发出细微的水声。
他亲得深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克制全都补回来。
林玉被他亲得透不过气,从鼻腔里溢出声,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萧承烨听见她的声音,非但没有停,反而又往深处探了几分,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没入她散在枕上的发丝里,拇指在她耳后轻轻揉着。
她被亲得浑身发软,推在他肩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从推变成抓。
他终于分开唇,呼吸粗重而混乱。
烛火从帐外透进来,给她被亲得微微红肿的嘴唇镀了一层水光。
没忍住又亲上去。
“陛……下……”两个字从两人纠缠的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溢出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几分意乱情迷的软糯。
林玉的手抓着他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领口扯歪了,露出一小片胸膛。
指尖擦过他的锁骨,皮肤下传来的热度,比她自己的体温高出许多,烫得她指尖微微一缩。
手掌贴在他胸口,抵着他紧绷的肌肉,咚咚咚的心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