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的尸体被连夜运回宫中。养心殿内，烛火通明，皇帝云霄看着地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久久不语。
“竟然是他……”云霄喃喃道，“林玄，先帝钦点的翰林学士，三年前因实验室爆炸而亡，朕还曾下旨抚恤他的家人。”
云琮沉声道：“现在看来，那场爆炸恐怕也是他自导自演，为的就是金蝉脱壳，以玄机子的身份暗中活动。”
秦佳喻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她看着林玄安详如睡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曾经谆谆教导她的导师，这个在她论文遇到瓶颈时耐心指点她的教授，如今却成了阴谋颠覆王朝的元凶。
“王妃看起来似乎认得此人？”云霄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秦佳喻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部分真相：“回陛下，臣妾……曾在梦中见过此人。梦中他自称‘天外之人’，说要传授臣妾天书知识。臣妾醒来后，脑中便多了许多医理药方。现在看来，那些梦或许并非虚幻，而是此人在用某种方式……与臣妾沟通。”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现代化学，又避开了穿越的秘密。云霄和云琮都没有深究——这个时代对梦境、鬼神之说本就存有敬畏。
“梦授天书……”云霄沉吟，“倒也说得通。只是此人既已授你知识，为何又要害你？甚至不惜栽赃秦相？”
这也是秦佳喻想不通的地方。林玄如果只是想找一个“同类”，完全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接触她。为什么非要掀起腥风血雨？
“或许……”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他想测试我。测试我是否真的掌握了他传授的知识，是否够资格成为他的……继承人。”
云琮蹙眉：“继承人？”
“对。”秦佳喻思路越来越清晰，“林玄潜伏二十年，策划‘涅盘计划’，绝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或夺权。他想建立的，是一个由‘天选者’——也就是懂天书知识的人——统治的世界。但他年事已高，身体受损，需要找接班人。而我，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她走到林玄尸体旁，仔细检查。果然，在他的贴身衣物里，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写满化学公式的纸，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铜钥匙。
纸上最醒目的是一行字：“若我失败，去城南青石巷三号，打开地下室。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答案，也有……你该继承的东西。”
“青石巷三号……”云琮记下地址，“影七，立刻带人去查！”
“等等。”秦佳喻拦住，“林玄心思缜密，那里恐怕有机关。我去。”
云霄点头：“准。但越王必须同行，并带上足够人手。”
“是。”
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蒙蒙亮。秦佳喻和云琮换了便装，带着影七和十名暗卫，悄然前往城南。
青石巷是条老巷，住的都是普通百姓。三号是个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闭，门环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了。
影七先翻墙入院查探，片刻后回报：“院内无人，但正屋地下有密室入口，锁着。”
秦佳喻取出那把铜钥匙，插入锁孔。锁很精巧，但钥匙完全吻合。轻轻一转，锁开了。
推开地板，露出向下的石阶。秦佳喻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下去。云琮紧跟其后，手按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
地下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但里面的陈设却让秦佳喻目瞪口呆——蒸馏器、试管架、天秤、各种玻璃器皿……这分明是一个简陋的化学实验室！而且，很多设备都带着现代实验室的影子，显然是林玄根据记忆仿制的。
墙上挂着几张图纸，画的是更复杂的装置。秦佳喻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简易的发电机和电解槽的草图！虽然粗糙，但原理正确。
“他在研究电能……”她喃喃道。
书桌上堆满了手稿。秦佳喻快速翻阅，越看越是心惊。林玄这二十年，不仅研究化学，还涉猎物理、生物，甚至尝试制造简单的机械。手稿中详细记录了他的每一个实验，每一次失败，每一次突破。
但最让她震惊的，是手稿中夹着的一本日记。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大胤永昌三年春三月”，也就是二十年前。字迹工整清秀：
“今日入宫觐见，先帝问及长生之术。余以化学原理答之，先帝大悦，赐号‘玄机子’。然朝中老臣多视余为妖道，尤其是宰相秦淮，屡次谏言先帝远离方术。此人必是阻碍……”
秦佳喻心中一紧，继续往下翻。
日记断续记录了林玄在宫中的经历——他如何用简单的化学实验制造“神迹”，如何赢得先帝宠信，又如何引起朝臣忌惮。其中提到秦淮的次数越来越多，言辞间充满怨怼。
翻到中间，一页纸被撕掉了，只留下残边。但从后面的内容看，那段时间发生了大事——先帝突然病重，林玄被指“以药弑君”，遭满朝文武弹劾。
“永昌五年冬十一月，大难临头。秦淮率百官跪请先帝治余之罪。幸得太医院院正作证，余所用之药绝无毒害，方得脱身。然圣眷已失，不复往日……”
接下来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充满愤恨：
“秦淮！又是秦淮！此人处处与余作对，必除之！”
“今日得知，秦淮庶女性情大变，聪慧过人，擅长医理，还会制药，或许……此女可为吾所用？”
秦佳喻看到这里，浑身冰凉。原来林玄早就盯上了秦家，盯上了她！
再往后翻，日期跳到了一年前：
“实验室爆炸，时机已至。从此世间再无林玄，只有玄机子。二十年谋划，终可启动。”
“今日收到密报，秦淮之女嫁与越王，且展现不凡医能。莫非……她也是天选者？待试探之。”
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三天前：
“越王妃果然不凡，竟能破我毒烟弹。此女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然若她能理解吾之理想，或许……可传我衣钵。”
“明日设局试探。若她肯来，便以秦相性命相胁，逼她合作。若不肯……则杀之。”
日记到此为止。
秦佳喻合上日记，心中翻江倒海。原来从三年前实验室爆炸开始，林玄就已经在暗中监视她，观察她。她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王妃，这里有个箱子。”影七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墙角有一个铁箱，上了锁。秦佳喻用铜钥匙试了试，打不开。她仔细检查，发现锁眼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锁。
“这是密码锁。”她仔细观察锁上的刻痕，发现是几个可转动的圆环，每个环上都刻着符号——不是数字，而是化学元素符号！
h、o、c、N、S……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林玄曾经在课堂上说过的话：“生命的基石是五种元素——氢、氧、碳、氮、硫。记住这个顺序，它会指引你们找到生命的奥秘。”
她按照这个顺序转动圆环：h、o、c、N、S。
“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叠信件、一本更厚的笔记、还有几个小瓷瓶。
秦佳喻先看信件。这些是林玄与各方势力的通信——白彝族、朝中官员、江湖势力……时间跨度长达十年。其中几封信让她瞳孔骤缩：
“白彝族大祭司亲启：事成之后，云南三州归贵族所有，另赠火药配方及炼制之法。玄机子拜上。”
“周尚书台鉴：京中守卫布置图已附上，起事之夜，请按图中标注行事。切记，越王云琮，必杀之。”
“陈文渊兄：令妹淑妃处已打点妥当，宫中内应名单随后送到。事成之日，陈家当为开国功臣。”
每一封信都是铁证。秦佳喻小心翼翼收好，准备带回宫中。
接着是那本厚笔记。翻开第一页，标题让她心头一震：《天选者传承计划》。
笔记详细记录了林玄培养“天选者”的计划——他如何在各地寻找有天赋的孩童，传授他们基础的科学知识，筛选出真正能理解“天书”的人。二十年里，他培养了十七人，但最终只有三人通过考验。
这三人的名字被特别标注：李青云、王明远、赵婉儿。
李青云的名字被划掉了，旁边批注：“心术不正，欲以所学谋私利，已除之。”
王明远的名字还在，批注：“天赋尚可，然性格懦弱，不堪大用。派往江南经营药铺，以备后用。”
赵婉儿的名字下画了圈，批注：“天资聪颖，一点即通。惜为女子，且与秦家有旧，需谨慎用之。”
赵婉儿……秦佳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她忽然想起，大夫人林氏曾提过，母亲有个远房表妹的女儿叫赵婉儿，幼时丧母，被送到庵中寄养，后来不知所踪。
难道……
她继续翻看，在后面找到了赵婉儿的详细记录。此女今年二十五岁，精通药理，尤其擅长制毒。林玄评价她“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可委以重任”。
笔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若余不幸身死，赵婉儿当继余志。她知悉全部计划，包括……‘那个人’的身份。”
那个人！林玄临死前提到的“那个人”！
秦佳喻心跳加速。她终于找到了线索！
她快速翻找，想找到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信息，但笔记本里再没有提及。倒是在箱底，她发现了一封没有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婉儿亲启。若见信时余已不在，按信中吩咐行事。切记，小心‘他’。”
信是蜡封的，秦佳喻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很短：
“婉儿：见信如晤。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败。不必悲伤，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唯有一事相托——找到‘他’，将‘涅盘计划’最终卷交给他。‘他’的身份，你知道的。记住，只有‘他’能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师玄机子绝笔。”
涅盘计划最终卷？秦佳喻立刻在箱中寻找，果然在最底层找到一个密封的铜筒。筒身刻着火焰图案，筒口用火漆封死，火漆上印着一个古怪的徽记——眼睛图案中套着一个五角星。
她尝试打开，但铜筒设计精巧，没有钥匙孔，也没有密码锁，似乎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
“先带回去。”云琮道，“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将地下室中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打包，正要离开时，秦佳喻忽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有些模糊，但镜框的雕刻很特别——是双蛇缠绕的图案，蛇眼处镶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
她走近细看，发现镜框底部有个不起眼的凸起。轻轻一按，镜面竟然翻转过来，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个东西——一张泛黄的画像。
秦佳喻取出画像，展开一看，顿时呆住了。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眼温婉，穿着这个时代不常见的服饰——更像是现代改良过的汉服。女子手中拿着一本打开的书，书上画着分子结构图。
而女子的脸……竟与秦佳喻有七分相似！
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爱妻苏雨晴，天选者第三十七代传人，永昌二年卒。”
苏雨晴……这个名字，秦佳喻从未听过。但画像上的女子，为何与她如此相像？
她忽然想起林玄在日记中提到的：“秦淮之女……或许也是天选者？”
难道……秦家与“天选者”有关？或者说，她穿越到这个身体，并非偶然？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秦佳喻小心收起画像，跟着云琮离开地下室。
走出小院时，天已大亮。晨光照在青石巷上，给古老的巷道镀上一层金辉。
但秦佳喻心中却一片冰冷。她本以为揭穿林玄的身份，一切就结束了。但现在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
赵婉儿在哪里？“那个人”是谁？涅盘计划最终卷里写着什么？苏雨晴又是谁？秦家与天选者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她自己。
回王府的马车上，秦佳喻靠在云琮肩头，轻声道：“殿下，我有些怕。”
“怕什么？”云琮握住她的手。
“怕这一切背后，有更可怕的真相。”她闭上眼睛，“怕我……不是我。”
云琮将她搂紧：“无论真相如何，你就是你。是孤的王妃，是救了无数人的神医，是秦佳喻。这点永远不会变。”
秦佳喻心中一暖，但不安并未消散。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云琮，也为了……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
马车驶向越王府，而一场新的风暴，已在暗中酝酿。
赵婉儿，“那个人”，还有那个神秘的苏雨晴……
这些名字，将引领她走向真相，也可能……将她推向深渊。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