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越王府已是辰时，一夜未眠的秦佳喻却毫无睡意。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从林玄密室带回的所有东西：日记、笔记、信件、铜筒，还有那张神秘的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静静看着她，那双眼睛温柔而睿智，仿佛能穿越时空。秦佳喻轻抚画像边缘，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女子与她太过相像，绝非巧合。
“苏雨晴……天选者第三十七代传人……”她喃喃重复着画像上的文字，脑中飞速运转。
天选者传承显然已持续多代。林玄是第三十六代还是第三十八代？苏雨晴是他的妻子，却也是天选者传人，这意味着传承可能不仅仅是师徒，还包括血脉。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秦佳喻……
她不敢再想下去，转而研究那封给赵婉儿的信和无法开启的铜筒。铜筒的工艺极其精巧，筒身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开口。她试过加热、冷却，甚至用特制的药水浸泡，都无济于事。
“看来需要特殊的钥匙或者方法。”云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佳喻回头，见他端着食盒进来：“殿下怎么还没休息？”
“你不也没休息？”云琮将食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影七已经去查赵婉儿的行踪，很快会有消息。”
食盒里是清粥小菜，都是她喜欢的。秦佳喻心中温暖，勉强吃了些。云琮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
“这女子……”他仔细端详，“确实与你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梁。”
“殿下也这么觉得？”秦佳喻苦笑，“我甚至怀疑，她可能是原，我是说我……的生母。”
云琮一愣：“你是说……”
“我母亲在我很小时就去世了，父亲从小就没管过我。”
云琮握住她的手：“无论真相如何，你都是孤的王妃。”
这话让秦佳喻心中一安。是啊，无论这具身体的血脉如何，她都是来自现代的秦佳喻，这一点不会改变。
正说着，影七匆匆来报：“殿下，王妃，查到赵婉儿的踪迹了！”
“在哪？”
“城北‘慈心庵’。”影七道，“此女三年前入庵带发修行，法号‘静心’。但据庵中尼姑说，她时常外出，行踪诡秘。最近一次离庵是五日前，至今未归。”
五日前……正是宫中叛乱那夜。时间对得上。
“庵中可搜过？”云琮问。
“搜了，但只找到一些寻常衣物和经书。不过……”影七顿了顿，“属下在庵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药圃，里面种的全是毒草。还有一间上锁的禅房，里面摆满了制药器具。”
秦佳喻眼睛一亮：“带我去看！”
慈心庵位于城北的山脚下，环境清幽。住持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尼，见越王和王妃亲至，连忙迎接。
“阿弥陀佛，不知王爷王妃驾临，有失远迎。”
云琮摆手：“师太不必多礼。我们是为静心师太而来。”
住持脸色微变：“静心她……五日前说去山下采药，至今未归。贫尼也正担心呢。”
“师太可知她平时都去何处采药？”秦佳喻问。
“这……贫尼不知。静心性子孤僻，很少与人往来。”
秦佳喻不再多问，让住持带路去静心的禅房。禅房果然如影七所说，简陋但整洁，只有一床一桌一柜，看起来并无异常。
但秦佳喻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药味，混合着几种特殊毒草的味道。她走到柜前，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灰色僧袍，但最底层压着一件淡紫色的女子常服。
“这不是僧衣。”她取出那件衣服，手感细腻，是上好的云锦，绝非寻常尼姑能用得起。
更奇怪的是，衣服上绣着小小的白梅图案——秦佳喻记得，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有一方手帕上也绣着同样的白梅。
她心跳加速，继续搜查。在床铺的褥子下，她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毒经》，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载了数十种毒药的配制方法和解药。字迹娟秀，但透着一种冷冽。
在册子最后一页，她看到了几行新写的字：
“师尊已去，大业未竟。赵婉儿当继师志，完成涅盘。第一步：取秦相性命，嫁祸越王。第二步：引爆地宫，制造混乱。第三步：迎‘那个人’入京，执掌大局。”
“三日后，秦相将赴西山祭祖，途中必经‘断魂崖’，此地可设伏。”
秦佳喻脸色骤变：“他们要杀我父亲！”
云琮也看到了内容，立即下令：“影七，立刻调派人手，保护秦相府！另外，派一队人去断魂崖设伏，我们要反埋伏！”
“是！”
回程马车上，秦佳喻心急如焚。册子上写的“三日后”就是明天！秦淮明日一早就要去西山祭祖，这是秦家每年的惯例。
“殿下，我想回秦家一趟。”她请求道。
“孤陪你去。”
秦府位于城中，二人不待天明，趁夜色匆匆回了丞相府。
见秦佳喻和云琮突然来访，秦淮有些惊讶：“越王殿下，王妃，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秦佳喻看着秦淮两鬓斑白的脸，心中有些异样，不管怎么样，秦淮都是原主的父亲，她和秦淮虽不对付，但也不能眼看着他出事。她屏退左右，将今日发现的事详细告知，包括那本《毒经》和刺杀计划。
秦淮听完，神色凝重，却并不惊慌：“原来如此……这些年朝中暗流涌动，老夫也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竟是冲着我秦家来的。”
“父亲早就知道？”秦佳喻惊讶。
“知道一些。”秦淮轻叹，“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告诉你，看来现在不得不说出实情了。……”
他看向秦佳喻：“你母亲，恐怕就是那个苏雨晴。”
秦佳喻心中一震：“我母亲不是舞姬吗？怎么会变成苏雨晴？”
“我不是你的生父。”秦淮闭了闭眼，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这件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他的声音低沉，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道来——
二十年前，秦淮刚官拜丞相，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一次与同僚应酬，他被带去了京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春雨楼”。在那里，他遇见了当时的第一舞姬白芷。
那女子白衣胜雪，舞姿倾城，但眼中却有着不属于风尘之地的清冷。宴席间，秦淮被设计喝下了有料的酒，醒来时竟与白芷同榻。事后白芷哭诉，说已是他的人，若他不纳，只有死路一条。
秦淮那时已有发妻，本无意纳妾。但医者诊断白芷确实怀有身孕，他不忍骨肉流落在外，只得顶着压力将她安置在丞相府。
七个月后，白芷临盆，却是难产。接生婆忙了一夜，孩子终于出生，却是个气息微弱的男婴，不到一刻钟便夭折了。白芷悲痛欲绝，怕孩子没了，自己也会失去在丞相府的依仗。
“就在那个雨夜，她做了件荒唐事。”秦淮声音发涩，“她趁乱让心腹丫鬟从外面抱回一个女婴，声称是自己所生。”
秦佳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女婴就是你。”秦淮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我起初并未怀疑，直到你渐渐长大，容貌既不像我，也不像白芷。三岁时一场大病，大夫说需要至亲血为引配药，我这才发现……你的血与我不融。”
他顿了顿：“白芷在我的逼问下终于崩溃，承认了一切。她说那夜她的人从城外乱葬岗捡到了你，你生母已死，只留下了一块玉佩，和一本书。至于你的生父是谁，她也不知道。”
秦佳喻浑身冰冷：“那苏雨晴……”
“是我后来查到的。”秦淮从抽屉中又取出一叠资料，“白芷死后，我暗中调查你的身世。根据玉佩的线索，找到了江南苏家，这才知道你的生母是苏雨晴，天选者第三十七代传人。但她为何会死在京城外，你又为何会被遗弃，至今仍是谜。”
他将资料递给秦佳喻：“这是这些年我查到的所有信息。苏雨晴当年与一个神秘男子私奔离族，不久后便传出死讯。苏家曾派人寻找，只找到一座空坟。而你……”
他顿了顿：“白芷临终前，交给我一个匣子，说等你及笄后再打开。但我一直没敢给你，怕给你带来灾祸。”
“匣子在哪？”秦佳喻急问。
秦淮起身，走到书房的书架前，移开几本书，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果然有一个紫檀木匣，匣子上刻着与铜筒上相同的眼睛徽记。
秦佳喻接过匣子，手微微颤抖。她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玉佩、一本薄薄的书、还有一封没有拆封的信。
玉佩温润如水，刻着复杂的花纹，中央是一个“苏”字。书是本手札，封面上写着《天选者传承录》。而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吾女亲启”。
她先打开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吾女：见信时，为娘已不在人世。有些事，必须告诉你。娘本名苏雨晴，是天选者第三十七代传人。天选者乃上古传承，掌握天书知识，本应为天下谋福。然传承至今，内部已分两派——一派主张‘科技向善’，以所学造福苍生；另一派则想以知识统治天下，建立‘天选者王朝’。娘属于前者，而你的师祖林玄……属于后者。”
秦佳喻呼吸急促，继续往下看：
“林玄原是为娘师兄，天赋极高，但心术渐偏。他盗取传承秘典，欲以邪术控制人心，被逐出师门。不料他怀恨在心，竟投靠朝廷，以方士身份接近先帝，图谋不轨。”
“为娘当年奉师命入京阻止他，却因此结识你父亲。为避林玄追杀，改名换姓。本以为可安稳度日，却不料林玄始终不放过我们。”
“吾女，你身负天选者血脉，天生有悟性。为娘不敢教你太多，怕引来祸端。但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林玄已找到你。莫怕，记住为娘的话：知识无善恶，人心有正邪。用你所学，行善事，救苍生，这才是天选者真正的使命。”
“匣中手札是为娘毕生所学，赠与你。玉佩是传承信物，若遇危机，可持此佩去江南‘听雨楼’，找楼主苏墨，他是你舅舅，会助你。”
“最后，小心赵婉儿。她是林玄最后的弟子，心狠手辣，已完全堕入邪道。更要小心……‘那个人’。他是林玄背后真正的支持者，身份极为特殊，连为娘也不知其真面目。切记，切记。”
“母苏雨晴绝笔”
信到此结束。秦佳喻心中动容，原来母亲一直在暗中保护原主，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云琮轻轻揽住她的肩。
秦佳喻翻开那本手札。手札前半部分是基础的科学知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虽然简略，但体系完整。后半部分是各种实用技术：制药、冶炼、农业改良……每一页都凝聚着母亲的心血。
最后几页，记录着母亲对林玄的研究。她详细分析了林玄可能采取的各种手段，并给出了应对方法。其中一页写着：
“林玄最大倚仗是‘毒烟弹’和‘地宫炸弹’。破毒烟弹需用硝石、硫磺、石灰按比例混合，遇毒烟可中和。破地宫炸弹需先找到引线，用冰水浇灭，切不可硬拆。”
秦佳喻想起自己之前破解毒烟弹的方法，竟与苏雨晴所写不谋而合。
“父亲，”她收起手札，正色道，“明日祭祖，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秦淮却摇头：“不，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引出赵婉儿和‘那个人’的机会。”秦淮眼中闪过睿智的光，“他们既然设下陷阱，我们就将计就计。为父明日照常出发，你们暗中保护。只要他们现身，就能一网打尽。”
云琮赞同：“秦相所言有理。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三人商议至深夜，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秦佳喻调配了各种防身药剂和解药，云琮调派了最精锐的暗卫，影七则带人提前前往断魂崖布置。
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子时。
秦佳喻回到房中，却毫无睡意。她取出苏雨晴留下的玉佩，在烛光下细细端详。玉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母亲的体温。
窗外，秋风萧瑟，月隐星稀。
而秦佳喻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一个身着淡紫衣裙的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妆。
镜中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容貌秀丽，但眼神冰冷。她轻轻抚摸着左腕上的银色手镯，手镯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林玄特制的防毒镯，能抵御大部分毒药。
“师尊，您放心。”女子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婉儿定会完成您未竟的大业。秦淮、越王、还有那个秦佳喻……一个都跑不了。”
她打开妆盒，取出一个小瓷瓶。瓶中是一种无色液体，轻轻晃动，泛着诡异的蓝光。
“断魂崖……真是个适合葬身的好地方。”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秦相，明日就是你的死期。而你的女儿，很快就会去陪你。”
窗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诡异。
女子吹灭烛火，隐入黑暗。
copyrig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