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小丫头,接着说道:
“虽然这不是孟承旭的骨肉,但他不想让妾身太过为难,又为了将妾身长久留在身边,便答应让妾身生下这个孩子,还收为了义女,于是太后将她接到慈宁宫抚养,封了个封号,叫如鸢公主。”
孟玄羽沉默了片刻。
如鸢公主。
“风影。”孟玄羽转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去把云煜喊来。”
风影领命,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阿宝听到“云煜”两个字,眼睛一亮,在孟玄羽怀里扭了扭身子,兴奋地问:“姨父!是我的云煜舅舅吗?他也在这里吗?”
林淑柔轻轻拉了拉阿宝的衣袖,柔声道:“阿宝乖,下来。你这么大了,莫叫姨父抱了,姨父累。”
阿宝乖巧地点了点头,从孟玄羽怀里滑了下来,站在地上,两只手规矩地垂在身侧,但脚尖还在不自觉地踮着,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孟玄羽没有坐下,他站在书案旁,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多时,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云煜几乎是撞进门来的。
齐州城破后,他换回了自己常穿的锦袍。眼下急得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一路狂奔过来的。他冲进门的时候,眼睛还没适应屋里的光线,眯着眼愣了一瞬,然后——
然后他看到了林淑柔。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僵在门槛边。嘴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又松开,又攥紧,手足无措得像个少年。
林淑柔看着他,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安静地淌,像春天的雪水从山涧里流过,无声无息却止不住。
这是自那次荣王府偷偷一聚之后的再次重逢。
她笑着,泪流满面地笑着,声音有些抖:“傻了?快看看你的闺女。”
她牵着如鸢的小手,另一只手指着云煜,柔声哄道:“如鸢,叫爹爹。他是你爹爹。”
如鸢更茫然了。
她揉了揉眼睛,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男人,陌生的气味。她的目光在云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惊恐地看了看林淑柔,又看了看四周。
在她的生命里,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慈宁宫。柳金桂。嬷嬷。宫女。偶尔出现的孟承旭。那些面孔构成了她全部的世界。她听说过“爹爹”这个词,但她一直以为,那个偶尔来慈宁宫看看她的孟承旭,就是她的爹爹。
眼前这个满脸大汗、眼眶通红、冲她伸出手的男人,她从来没有见过。
云煜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着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他蹲在如鸢面前,与她的视线平齐,伸出手,想要抱她。
他的手在抖。
“如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嘴角努力地往上扬,挤出一个他所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最无害的笑容,“如鸢,我是……我是爹爹啊。”
如鸢看着他伸过来的手,身子猛地往后一缩,退了两步,撞到了林淑柔的腿。
她抬起头,看了看林淑柔,又看了看云煜。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那种受了惊吓的孩子才会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撕心裂肺的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咧得大大的,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母妃——!母妃——!”
她转身扑进林淑柔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攥着林淑柔的衣襟,把脸埋进去,不肯再抬头看一眼。
云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着,像一座突然凝固的雕塑。他的眼眶红了,水光在眼底打着转,但他咬着牙,没有让泪落下来。他的嘴角还在努力地上扬,还是在笑,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没事……没事。”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在安慰如鸢,还是在安慰自己,“不认得爹爹……不怪你……是爹爹不好……爹爹没在你身边……”
阿宝站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了看云煜,又看了看如鸢,小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似懂非懂的忧伤。他伸出手,拉了拉孟玄羽的衣角,小声说:“姨父,妹妹是不是不喜欢云煜舅舅?”
孟玄羽说道:“妹妹还小,还不知道谁是她的爹爹,等以为熟悉了就好了。”
孟玄羽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云煜。
云煜有些莫明其妙,接过银票一看,银票面值五千两,是大晟官家银庄的银票。
云煜惊道:“王爷,你拿这么多银子给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