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飞鸿是个命好的,见到刀刃那一瞬立马身子一软,晕了过去,也没受什么苦。
被甩下马车的老王爬起来刚要同人拼命,但当脖子感受到柴刀的锋利时,还是怂了。
“五哥,这个怎么弄?”身形高大的男人问道。
五哥稳下马车后,把袁飞鸿塞进了车厢,又来到老王的身旁,开口道,“要不……”
“黄河叔!”
两人顿时一惊,朝着身后看去,就见一个姑娘从马车上跳下来,挥着手喊着黄河的名字。
黄河手起刀落把老王敲晕了,顺手扔进了车厢,背手拿着柴刀一脸不善地接近宋云英。
“你是谁?”
“我是大河村里老张的二女儿,小时候我还上你家玩过的,后面被送人了,你不记得我吗?我爹娘可还好?”
黄河看向五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轻摇了下头。
“黄叔,你们这是在劫道吗?”宋云英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反倒显得二人有些不淡定。
“这位是国公府的袁家世子,你们不该找他的,京兵营离得不远,不用多久,你们就会被抓住,几位叔叔可是缺钱?”
“你叫什么名字?”
黄河一时有些不确定,能叫出他的名字可能是什么时候说露了嘴,但村子的名字她也知道,难道真是遇到老乡了?
“我叫张二丫,现在卖给了侯府当下人,主家给我改了个名字叫水仙。”宋云英叹了一声,又劝道,“黄河叔,你们是良籍,可千万别想不开,要是连累了家里人该怎么办?”
没家人了。
黄河心口一沉,二话不说,把柴刀亮出来架在宋云英脖子上。
“二丫,我信你是大河村的,只不过现在叔叔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京官不办事,回家没盘缠,咱们也是被逼无奈,现在事情被你撞见了,咱不能就这样放你走。”
宋云英很是理解,指了指自己的马车说道,“车厢里头有肉包子跟大饼,还有好几套旧衣裳,几位叔叔拿着吧,盘缠的事我来解决,对了,你们原本打算把人关在哪里?”
“你父母叫什么名字。”老五开口问道。
宋云英道,“张大河。”
老五朝着黄河摇了下头,“张大河没有卖过女儿。”
“不是卖,是送人,我爹那人好面,自然不会卖女儿。”
宋云英苦笑了一声,“黄河叔,咱们还要在这里唠嗑吗?今天这条道上往来的人怕是不少。”
“走吧,反正是要把人带走的。”黄河道。
五哥也点了点头,就在这个关口,车厢里传来了动静,黄河立马进去,朝着人重重一敲,袁飞鸿发出一声惨叫后,再也没了动静。
“没……没杀吧……”宋云英有些担心。
“放心,我们只劫财,不要命。”
宋云英点点头,正要往回走,老五举起手准备把她也敲晕,宋云英往后一跳,连忙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跟你们……”
说话声被一支利箭划破,正中在宋云英的胳膊上。
“叔啊……”
宋云英朝着黄河喊了一声,黄河扶着她,朝着远处大骂道,“李麻子,你疯了吗?”
“快走,今天这条道会有很多世家子弟经过,要是碰上带人的,咱们就麻烦了。”
宋云英忍着痛催促道,黄河把她拎上马车,跟老五驾着袁家的马车离开了这条路。
黄河驾在马车前面跟她说话,“二丫,你们在侯府当丫鬟,可会遭主家欺辱?”
“主家买你来是为了干活的,一般情况是不会欺负自己的下人。”
宋云英靠在车厢上,忍着痛说道,“倒是下人间,有帮扶的,也有仗势欺人的,人嘛,在哪里都一样。”
这话说得黄河深有感触。
“咱们这算是奇缘了吧,打劫路上被同乡人给撞上了,”黄河呵呵笑道,“咱们大河村的人命格连得紧啊!”
宋云英也扯了个笑道,“等我攒钱赎了身,再回去大河村,到时候我请黄叔喝酒。”
听了这番话,黄河没有吭声,只是默默了驾着马车。
“黄叔?”
“村子没了。”黄河语气沉闷,“我们村被当成泄洪村,人死了,地被淹了,粮食房屋,全没了……”
这就是书中一笔带过的冤屈吗?
“所以,你们这次来是为了……”宋云英小声问道。
“嗯。”
黄河咬牙切齿道,“京里的大官回老家养老,想低价买田地,那都是村里人活命的东西,哪能便宜卖给他,于是趁着春季雨大,把堤给掘了,洪水泄到了我们村,我妻儿老小都没了……”
所以这三个仅活下来的汉子,才会想着到京中告状。
明明到了天子脚下,却告状无门……
宋云英吸了口气道,“黄叔,这个仇……咱们一定要报,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也没有办法……”
“丫头,这些事你别挂心上,咱们三个大男人都办不成的事,不会求你一个小姑娘去办……”
黄河盯着路,脸上满是疲惫。
这也太冤屈了,宋云英轻叹了一声。
一言不合就害死一整个村子的人,仅剩的三人凭着一腔孤勇长途跋涉来到了京城。
只想求一个公平,最后却身无分文,被送上刑场砍下脑袋。
宋云英心想,哪怕自己谋划的事成不了,至少也救下了三个本该活着的人。
黄河的声音像从坟堆里传出来的。“你爹娘也没了,家没了,村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
两驾马车停在了林子的深处,一间被荒废的守林人的屋子面前。
一个又矮又瘦的背着一副大弓的年轻人等在那里。
“你他娘是来杀人的吗?”
黄河上前伸手就就揍人,老五拦住了他,“办正事要紧。”
宋云英胳膊被射中,痛了一路。
老五跟李麻子把袁飞鸿还有车夫老王都扔进了屋子。
最后来到宋云英面前。
宋云英忍着痛,同几人说道,“你们要把袁世子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上,现在就开始逃,我能帮你们拖住三天的时间,这三天你们不要停,能逃多远逃多远,过上一年两年的,再上京到武安侯府来寻我,到时候写上陈情状,我想办法帮你们交上去。”
“为什么是三天?”五哥问道。
宋云英向他们解释了少爷小姐们端午前的宴会游玩一般都得玩上三天才回家过节。
“你们伤的这个人,是国公府的世子,这事不可能轻办,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一刻不停地逃跑,等众人忘了这些事,你们再来京城。”
“为什么要帮我们?”
五哥是个慎重的人,这丫头出现得突兀,哪怕她是大河村的人,一上来就要帮着他们绑人,口口声声说要帮他们,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五叔不信我,乃是人之常情,但银子总不会假的。”
宋云英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扔了过去,里面有20两银子。
“这些怕是……”
老五的话还没说完,宋云英就问黄河,“怎么样,袁世子身上银钱多不多?”
“不算多,”黄河啧啧两声道,“全身摸了一遍,总共才15两银子。”
宋云英道,“他的玉腰带,头上的玉冠,这些都是值钱的,还有他的这辆马车,车驾子不能要,马匹可以骑,到下个县府卖了换钱,玉冠玉腰带这些得绕点路,毕竟是世子的东西,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最好在夜里蒙上面,找个相熟的处理了,卖了钱马上走。”
李麻子进到屋子里,把这些东西都弄到了手。
“现在银钱可够了?”
宋云英问老五。
“够了。”老五本也不是什么歹人,初心确实只想着弄些银钱好回家,如今银钱到手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几人拿上宋云英车厢里的包袱,换上准备的旧衣,重新梳理了一番,再骑上马看上去挺像是那么回事。
“二丫,我们走了,你自己好好保重。”黄河拱手道。
“黄河叔。”
宋云英眼含热泪,“路上保重。”
“欸。”
等到了老五的时候,宋云英比了三根手指,“三天。”
“多谢。”
李麻子看了看宋云英,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三人骑马离去后,宋云英的心也跟着沉重起来,他们不是坏人,只是被逼上绝路的底层百姓。
胳膊处上的箭还插着,流了不少血,宋云英用带子绑了一下胳膊,想拔了,这一拔只怕是会痛晕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