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当我没说……”
顾清寒的话音未落,一双白皙秀气的手却忽然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对上了她的眼睛。
姜篱的表情是前所未有过的认真,氤氲的水汽间,她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顾清寒。
眼神纯粹、真挚,不带任何隐瞒。
“大师兄,我很高兴,救我的人是你。”
姜篱的声音很轻,但毫不掩饰这里面的郑重,她并不是要辩解什么,只是直白地陈述着自己真实的心意。
“!”
顾清寒只觉得心中那点不明的烦躁感,在这一瞬间尽数消散。
心情诡异得明媚了些许。
但他很快将这分松快感压了回去,他不该因为这种话感到高兴。
他是青云宗大师兄,是太上忘情道的修行者,
可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
“既然高兴,为何不找我教你识字?”
姜篱像是也没料到顾清寒居然会这么问。
不过——
好事。
姜篱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松开捧着顾清寒脸的手,低低叹了口气。
“大师兄想听真话?”
顾清寒沉默,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姜篱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因为……谁都可以叫我识字,但你不行。”
“!”
顾清寒的瞳孔缩了缩。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答案,但“你不行”绝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为什么不行?
是因为他太过冷淡,她觉得他脾气不好?
还是他更喜欢顾行川那种会说漂亮话、哄人开心的轻浮做派?
“因为我不想让大师兄你看到我笨拙的样子。”
“!”
“我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执笔的姿势也不对,运笔更是东倒西歪,我在大师兄面前已经够……”姜篱自嘲地笑了笑,“够不堪了。”
“我想在大师兄心里,永远是最好的,哪怕,是假的也好。”
顾清寒彻底失语了。
他只觉得心口一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那些安慰太过高高在上。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很好。”
姜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苦笑了一声:
“也只有大师兄愿意这样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顾清寒语气认真了几分。
姜篱闻言眼眶倏地红了,随即连忙偏头,轻咳一声:“这水汽有点熏眼睛。”
“嗯。”
知晓她不愿意被他看到哭泣的模样,顾清寒配合地应了一声。
“我去探查一下阵法是否受损。”
顾清寒强行克制住想要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他松开一直虚护在姜篱腰间的手,水流顺势灌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带走了刚刚那片刻的温存。
“嗯。”
姜篱极轻地应了一声,乖巧懂事得过分。
顾清寒从药池中走出,走向了刚刚被他斩断的那截水蛇跟前。
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眉头便深深地皱了起来。
可还不等他细想,他却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水声。
是姜篱在调整坐姿?
“唔。”
顾清寒下意识地想要离得更远一些,可这一次他却又听到了一声极力克制的、细微的抽气声。
与此同时,小腿痉挛的疼痛感忽然通过共感向他袭来。
她抽筋了!
顾清寒本想迈出去的腿此刻却僵住了。
他告诉自己:“只是抽筋,休息一下就好,留下来反而不合规矩。”
可他还是不受控制地转过了头。
穿过弥漫的水汽,他看到姜篱试图靠着石壁坐好,却因为手脚无力,从池边滑下,甚至呛了水也不吭声,只是倔强地咬着下唇,眼眶泛红。
她好像并不想给他添麻烦。
意识到这一点,顾清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坐稳了。”
姜篱的眉睫微微低垂,掩去了自己游刃有余的情绪。
折返的水声响起,水面的波纹因为顾清寒的靠近一圈圈荡开。
但他的脚步却在距离姜篱一臂之外停下了。
顾清寒抬手,解开了自己用来系发的绸带,动作利落地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大师兄?”
姜篱不解地看向身边的人。
“半炷香。”
“什么半炷香?”
“半炷香足够你恢复力气,离开这里。”
姜篱愣住了。
这一次是真的愣住。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独独没想到顾清寒竟然选择蒙上了他自己的眼睛。
非礼勿视。
这四个字,他践行得如此笨拙、如此认真,如果……让人心口发软。
姜篱心里轻叹了口气。
“你把手搭在我手臂上,坐稳别动。”
顾清寒伸出左臂,隔着绸带的遮蔽,姜篱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她缓缓伸手搭上了他的小臂。
指尖触碰的瞬间,她感觉到顾清寒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但并没有将她甩开。
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在药池中安静地坐了下来。
温热的泉水在两人之间流淌,药香袅袅升腾。
顾清寒忽然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眼睛被蒙住后,他的其他感觉陡然变得敏感起来。
泉水流过姜篱颈窝时的稀碎水声,她呼吸的频率,她指尖传来的温度,甚至她偶尔轻轻调整坐姿时,水面波纹传递到他身上的那点震动,都被放大了!
顾清寒:“……”
他试图忽略这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灵力的运转上,试图通过入定来隔绝外界的干扰。
姜篱见状,唇角微微一勾。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下一息便从顾清寒小臂的外侧滑到了内侧。
内侧的皮肤更薄,顾清寒甚至能更清楚地感觉到姜篱指尖的温度,带着些微的痒意。
“你在做什么?”
“我怕滑下去,想抓稳一点。”姜篱怯怯道,“不可以吗,大师兄?”
“……随你。”
察觉到顾清寒此刻的敏感,姜篱的嘴角勾了勾。
她故意捧起一捧池水,浇到自己身上,任由着池水从自己的锁骨一点点滑落,滑向更深的地方。
她的手指跟着水流一起往下,落到那一片细腻柔软之上,轻轻拨弄。
“你……在做什么?”
顾清寒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