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未透亮,四周一片漆黑,队伍便借着微弱的天光出发了。
陆玖走在队伍中间,身前是厉擎苍沉稳的背影,身后跟着阿旺。
灰灰被留在了部落,临行前,阿婆抱着它站在营地门口,小家伙一声没吭,耳朵却直直竖着,始终朝着队伍离去的方向,眼神满是不舍。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队伍便抵达了山谷。厉擎苍抬手打出手势,众人立刻分散行动。
鹰族族人无声展翅,掠上山壁,隐入弥漫的晨雾之中;狐族族人身形灵巧,钻进谷口的密林;蛇族族人四散开来,藏匿在山谷两侧的石缝里;鹿族族人并未进入山谷,悄悄躲在谷外的灌木丛中,负责随时传递消息、警戒敌情。
陆玖爬上一处隐蔽石缝,蹲身藏好,将打火石和艾草放在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身边没有灰灰蹭着,腿边空荡荡的,她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是不习惯。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太阳缓缓升起,晨雾渐渐散去,山谷里只剩鸟鸣虫叫,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陆玖死死盯着谷口,呼吸放得极轻,她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终于,动静来了。
谷口率先出现一头黑狼,身形硕大,毛色油亮,它步伐有些缓慢,鼻子紧贴地面,不停嗅探着气味。昨天下过雨,地面潮湿,气味难以留存,它嗅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几步。
陆玖手心攥紧了打火石。
黑狼身后,陆续出现第二头、第三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狼形、人形身影涌入,前前后后约莫四十人,比上次少了一半,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却快上不少。
他们的状态不像是来开战的,反倒更像是匆忙赶路。
等到敌方所有人全部进入山谷,陆玖立刻动手点火。
打火石只擦了两下,艾草便燃起青烟,她快速点燃三堆干柴,火苗瞬间窜起,滚滚烟柱直冲天际。
鹰族的箭矢比上一次来的更加迅猛。
第一支箭精准射中领头黑狼的脖颈,黑狼连哀嚎都没发出,直接栽倒在地。
紧接着,十几支利箭从山壁破空而下,敌方七八人应声倒地。
可这次熊烈的手下并未慌乱,他们迅速收缩队形,将受伤的人护在中间,面朝外围成圆阵,戒备十足。
山上的巨石滚滚落下,轰隆隆的声响震彻山谷,砸进圆阵之中。
但敌方的反应极快,阵型散开又迅速合拢,只被砸死三人,并未伤及根基。
就在此时,厉擎苍从山谷后路猛然冲出,他一人冲在最前方,手中铁刀挥出,瞬间血花飞溅。
青牙紧随其后,石头也从另一侧带人杀来,三面合围之势瞬间形成。
狐族族人从谷口杀出,死死堵住出口;蛇族族人从石缝中钻出,并未贸然冲锋,只是蹲在远处,张口吐出一股股灰色毒烟。毒烟缓缓飘入敌方阵型。
瞬间有人剧烈咳嗽,有人捂住双眼痛苦挣扎,有人腿脚发软站不稳,这毒烟虽不致命,却能瞬间让人丧失战斗力。
鹰族箭雨不停,狐族死守谷口,苍狼部落众人从后方施压,熊烈的手下被三面夹击,又被毒烟侵扰,他们的阵型彻底大乱。
有人妄图攀爬山壁逃脱,被鹰族箭矢精准射落;有人拼命冲向谷口突围,被狐族族人死死拦下;有人想往后逃窜,也被苍狼部落众人堵住退路。
短短不到一刻钟,四十名敌人便倒下了一大半。
敌方领队是个脸上带疤的高个子男人,见局势不妙,当即带着剩下的十几人疯狂冲向谷口。
狐族族人阻拦不及,被他硬生生冲开一道缺口。白薇骑着白狼疾驰而上,挥刀砍向他的肩膀,却被疤脸男人一刀击飞了武器。
千钧一发之际,厉擎苍冲了过来。
铁刀对上疤脸男人的骨刀,只一击,骨刀应声断裂;第二刀落下,疤脸男人手臂瞬间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第三刀逼至,疤脸男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厉擎苍将铁刀架在他脖颈上,转头看向阿旺。阿旺快步跑过来,喘着粗气厉声质问:“熊烈在哪?”
疤脸男人紧咬牙关,一言不发。
厉擎苍手中刀微微地下压,刀刃划破皮肤,鲜血顺着脖颈缓缓流下。
“第三队……”疤脸男人疼得浑身发颤,他艰难挤出声音,“熊烈在第三队。”
厉擎苍抬手将他打晕,然后交给青牙捆绑起来。他站起身,扫视一圈战场,四十名敌人,三十一人毙命,八人被俘,仅有一人往北逃窜,显然他是要回去报信。
厉擎苍当即打出手势,阿旺立刻高声传令:“撤!往西走,进入狐族地盘!”
队伍迅速撤离山谷,苍狼部落族人走在最前方开路,鹰族在高空警戒盯梢,狐族在前带路,蛇族负责断后,鹿族在队伍中间来回传递消息,一切井然有序。
陆玖从石缝中爬出,往下奔跑时脚底突然打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山坡下滑去。
厉擎苍见状,立刻从下方冲上来,稳稳将她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走。”他虽发不出声音,嘴型却清晰地传递出这个字的口型。
陆玖点了点头,紧紧跟在他身后,往西疾驰。
山谷西边是一片丘陵,灌木丛生,地势崎岖,比白骨山的路还要难走。狐族族人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在前方精准带路,尽量避开坑洼与险境。
队伍狂奔一个时辰,最终在一处石林停下休整。
石林内密密麻麻立着数丈高的石柱,宛如一片石头森林,极为隐蔽。
狐族在此设有秘密营地,外人根本无从找寻。
白薇带着众人来到石柱后的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简易窝棚,刚好能容纳伤员躺下。
“这里是狐族的地盘,熊烈的人不敢轻易闯进来,大家可以在这里休息到明天。”白薇开口说道。
陆玖立刻蹲下身,着手处理伤员。
此次受伤的有十二三人,伤势最重的是大柱,后背被砍了一刀,兽皮直接被劈开,伤口又深又长,翻出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他一路上硬是一声没吭,直到走进石林后,他终于支撑不住了。
“大柱!”二狗扑过去,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陆玖轻轻推开二狗,仔细查看大柱的伤口,好在刀口虽长,却没伤及骨头。
她用清水仔细冲洗伤口,大柱疼得浑身抽搐,他死死咬着嘴里的兽皮,始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撒上药粉,陆玖用干净的兽皮条层层包扎好,大柱脸色的惨白如纸,他却还是强撑着睁开眼,对着二狗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不疼。”
二狗眼眶通红,他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头走了过来,看了眼大柱的伤势,一言不发地将自己的水囊放在他身边,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陆玖处理完所有伤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只能靠着石柱坐下,在青草上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厉擎苍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递过来一块肉干。
“你自己吃了吗?”陆玖抬头问道。
他轻轻点头。
陆玖接过肉干咬了一口,肉干质地坚硬,她嚼了许久才咽下。
她一边嚼着,一边望向石林外的天空,夕阳将云朵染成红色,天就快要黑了。
这时,风鸣从高空落下,落地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手臂上多了一道新鲜伤口。
“第二队敌人到山谷了,看到第一队的尸体,已经停下脚步,在山谷外扎营,等着和第三队会合。”
“熊烈真的在第三队?”阿旺连忙追问。
风鸣点头:“没错,第三队明天中午能到,他们押着粮草,行进的速度有些慢。”
厉擎苍蹲下身,在地上简单画出地形,标注出第二队、第三队的位置。
一旦两队明日中午会合,总兵力仍有近百人,局势这时会变得极为被动,必须在他们会合前打掉其中一队。
他指着第二队的位置,做出夜袭的手势。
阿旺立刻翻译道:“苍爷说,今晚偷袭第二队。他们刚看到第一队的惨状,心里必定惶恐,本就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趁他们疲惫畏惧的时候动手,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路线怎么走?”风鸣问道。
厉擎苍在地上画出一条从石林绕至山谷北边的路线,示意从背后突袭,敌人定会以为追兵从南边来,绝不会防备北方。
风鸣仔细看了看路线:“这条路不好走,但天亮前应该能赶到。”
厉擎苍站起身,对着所有族人打出手势,阿旺高声传令道:“原地休息至半夜,即刻出发!”
石林瞬间安静下来,伤员躺着休养,其他人靠着石柱闭目养神,没有一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石柱发出的呜呜声响。
陆玖靠在石柱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灰灰的身影,不知道它在部落里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缠着阿婆要肉干。
厉擎苍坐在她身旁,始终没有合眼,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北方,时刻戒备着。
他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陆玖的手,陆玖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手,就那样安静地任由他握着。
半夜时分,休整完毕的队伍,再次踏上征战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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