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很轻很细,从本来已经安静下来墙壁里一点一点渗出来,却只有站在圆圈外沿的虞时玖才能听到。
那些“躲在”墙壁天花板地板中看不见的孩子们似乎在替他选择下一个“幸运儿”。
有个小男孩嘀嘀咕咕地说:
“放那个胖子后面……嘻嘻嘻……他那么胖……肯定跑得很慢……”
虞时玖下意识看了眼背对着自己面色温和低着头的陈毅。
在场的二十玩家中,还真就唯有陈毅一个体型胖的“小孩”……那个小男孩不喜欢胖的?
小女孩略微尖锐地声音也在虞时玖耳边响起:
“那个!还是那个人吧!那个人刚才在食堂浪费了好多汤!把手绢放到他后面!院长妈妈一点都不喜欢他!”
浪费汤的人?
虞时玖的目光落在「铁棘」队伍里那个剩了小半碗汤的队员身上。
他看起来大概九岁的样子,下午在食堂里拿到那张写着「游戏时间见」的纸条时脸色惨白,此刻整个人更是面如死灰。
他不安地转动着身体,每隔几秒就想偷偷扭头看一眼自己身后。
但虞时玖没有在他身后停。
他继续走,绕过陈毅,绕过何玲玲和许寒。
许寒的手心里全是汗,膝盖微微打颤,虞时玖经过他身后时,他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虽然许寒知道虞时玖不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但他还是被活动室内的气氛弄的整个人情绪都不太好。
虞时玖路过他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莫名的,许寒就安静了许多。
然后虞时玖在安洁身后放缓了脚步。
旁边的何玲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凝重。
她几次抬头想说什么,却又碍于是游戏时间不能开口。
安洁此刻的后背已经绷直了,但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在用余光观察身侧的地面,看他有没有靠近。
虞时玖在她身后站了片刻。
很神奇,他此刻竟然能感觉到墙壁里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憋住了呼吸,也能感觉到手绢上四个红色笑脸的颤动变得更剧烈了。
虞时玖记下这些变化,弯下腰,动作很轻地把手绢放在了安洁身后,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坐在安洁前方的刘闯等人都震惊了,不敢相信虞时玖竟然会选择自己队伍里的同伴。
这什么意思?
副本刚开始就要内斗了?
这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青鸟」的高马尾女孩眼中也闪过惊诧,很快又恢复冷静。
这是「活着」公会自己内部的事,不管是不是内斗还是其他的原因,严格来说跟她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不过……
高马尾女孩快速瞥了眼垂着眼皮的安洁,若有所思地垂眸。
她怎么觉得……安洁好像知道?
十、九、八……
高马尾女孩在心里倒计时,意料之中的看见身后被放了手绢的安洁没有动。
果然。
高马尾女孩心中了然。
她的猜测没错,安洁是知道虞时玖会把手绢放在自己身后的。
或者换一个思路……放在身后的手绢,其实是安洁自己要求的?
「铁棘」的五人在看到手绢落地的瞬间直接就放松了下来,看着安洁的目光中隐隐透着怜悯。
能不怜悯吗?这可是被自己家队友背刺了哎!他们也是有同情心的好吗?
「教堂」的五人只是随意瞥了眼安洁,兜帽下方的眼神冰冷又安静。
许寒觉得自己都快晕倒了,他也看见了放在安洁身后的手绢,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是,时玖怎么把手绢放安姐身后了?
难道他们五个不是一直坐在一起的吗?
安姐什么时候和时玖达成的共识?
许寒脑子挤满各种乱七八糟时的疑惑和震惊时,那张手绢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安洁身后的地垫上。
白色布料上四个红色笑脸被暖光照的微微发亮,直到虞时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安洁还是坐着没动。
“追!快追啊!”
“她怎么不起来追啊?”
墙壁里传来焦急的窃窃私语,“好奇怪好奇怪!为什么不追?她是没看见吗?”
“没看见手绢吗?她看不见自己后面被放了手绢吗?”
“……”
嘈杂纷乱的孩童私语声中,安洁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回头。
然后她就看到手绢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身后那块鲜亮的泡沫地垫上,手绢上,那四个红色笑脸似乎也正朝着她这个“幸运儿”咧嘴笑。
“……”
安洁伸手抓起手绢站起来,膝盖突然一痛。
同一时刻,在场所有玩家都发现她的动作很慢——不是身体反应慢,而是安洁在起身时膝盖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重重地拽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的迟钝里,虞时玖已经跑完了大半圈。
他的速度很快,小小的身躯灵活地在坐垫后跑过,七八岁的身体反而比成年时更轻盈,只几下就闪回到了安洁刚才坐的位置。
安洁只追了两步就停下了。
——象征性的跑两下也只是为了敷衍下活动室内那些看不见的孩子们。
虞时玖已经站在她的坐垫旁边弯腰喘着气,然后抬起头弯着眼睛笑了。
他的笑容在暖橙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头发略长的形象让他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女孩。
“安姐。”
虞时玖意了眨眼,“手绢在你那里了。”
安洁看着手里那块手绢,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把虞时玖轻轻地按在了自己旁边的坐垫上,声音很轻但很稳,“坐好休息。”
周围其他玩家都看着这一幕,没人说话。
陈毅的目光在安洁和虞时玖之间来回移动,嘴角温和的微笑淡了几分——他看懂了。
安洁在时玖被院长妈妈选中时就快速和时玖达成了某种共识。
许寒松了口气,凑到何玲玲耳边小声嘀咕了句时玖跑得可真快。
何玲玲没回许寒的嘀咕,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安洁抓着手绢的那只手。
安洁此刻抓着手绢的指节攥得太紧了,指甲几乎都深深嵌进掌心。